“我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痊愈。”钟亦霖仰头咽了口气,复而又垂下头,在我床边蹲了下来,将我手紧紧的握在了手心,放在唇边说道,“别哭,只有你病好了,你才不会经常哭泣,你也不会经常做噩梦。”
我想告诉他,每一次我做噩梦的时候,全是因为他不在家里。可是我还是不想开口说话,我将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转身背对着他继续流眼泪。
他爱我,他深爱着我,却一直以为我只要病好了,就不会再爱他了。
电话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钟亦霖没有接。他挂断了电话和我说,“丫头,下午我又要开庭了。”
所以他要走了是不是?
“我打电话给昭文,让他过来陪你一会,你上次不是说想去海洋馆吗?我让他带你去看好不好?”他如我猜测的那样,和我说了他要走,又和我说要叶昭文来。
我想说,你真的想好了吗?想好把叶昭文往我身边安排,仅仅是因为你看出了叶昭文喜欢我,会包容我,是不是?
“天凉了,等会如果要出去,把这件衣服穿上。”钟亦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风衣放在了我的床上,啰嗦的像个唐僧,“不要在家里躺着,多出去玩玩,这样会闷出病的。”
我默默的回,我的心早就病了,如果你要逼着我去看心理医生,那么顺便让我的身体也生一场病,要病就病的彻彻底底,不是更好吗?
“丫头,开庭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还有两个小时,我打电话给昭文,等他来了我再走。”说着,钟亦霖掏出了手机就要拨电话。
“我不想要叶昭文来。”终于,我在他电话即将拨通的时候,强忍着梗痛的心低声呓语。
我不喜欢叶昭文,我不想看见他,因为他来了,我的亦霖就走了,他是我的亦霖为我锁定的最好目标。
“你……”钟亦霖眉头忽的一皱,下意识的挂断的手机,不可置信看着在一个星期后,终于和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的我。
“我要杜岚。”我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死死的抓住被单说出了他难以相信的话。
“你……要杜岚?”钟亦霖皱眉,神色复杂的重复了一句。
他知道,我说的不是让杜岚过来,而是我要杜岚。以前,我只说,我只要他,我要钟亦霖,我要钟老板,我要钟教授,我要钟叔。
“我要杜岚过来。”我紧紧的合着眼睛,装着看不见钟亦霖诧异的表情又重复了一句。
钟亦霖沉默了很久后,轻轻的舒了口气,点头,“好,我打电话给他。”
“我自己的手机,有他的号码。”我赌气的睁开了眼睛,伸手去够放在床头的1020,然后强撑着浑身的虚弱感,依靠在了床头开始拨杜岚的电话。
这是上次在KTV的时候,杜岚拿着我的手机输上去的,他说朋友就该彼此留下一个号码。
钟亦霖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打电话,依然没有说话,我眼角的余光扫过他的腰间时,发现他的手在紧握。
他知道,我的手机从来只存他的号码,我连学校老师的电话都不存。
杜岚只比他小一岁,可是我就是要告诉他,我要谁,我不要谁,不是由他来决定,更不是由年龄来决定,假如他将我推出他的怀抱,那么下一个接手的不是和我相差不了几岁的叶昭文,而是和我有十六岁之差的杜岚。
杜岚也没结婚。
电话接通了,我说,“你可不可以,来‘家里’,陪我。”
我加重的‘家里’二字的语调。我挑衅的朝着钟亦霖的目光看去,我看见他本是温润柔和的目光中,闪动着说不出的异样。虽然那样的目光来的快,掩藏的快,可是我还是发现了。
杜岚说,‘好,等我半小时’。
我微笑点头,说,“我等你。”
我在刺激钟亦霖,我等的人从来只有他。这又是第一次我和别的男人,用极其柔和的语调说我等他。
而且是和他冷战一个星期之后。
“为什么是他?”见我挂了电话,钟亦霖才缓缓开口,语调是可以掩饰的清淡。我微笑,迎着他的目光看,反问,“为什么不能是他?他不是你大学时代同寝室的学弟吗?你们交情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知道钟亦霖想说什么。以为是杜岚向他介绍钱广骁的缘故,即便是交情再好,他的心理多少是有些芥蒂的,因为这件事情波及到我的身上。因为,他的私事,他都没那么在意过。我依然在微笑,手却藏在被褥里死死的抓住被单,同样装着风轻云淡的回,“可是,杜岚是我朋友,他也是心理医生。”
“朋、友……”钟亦霖深呼吸,一字一顿的念出了两个字。他坐在我的床边,扶着我的肩膀说道,“你的朋友,你的交际圈,应该是同龄人。”
这么多年,我没有朋友的,而这是我第一次用朋友二字形容一个人。十多年来,他很希望我有自己的朋友,可是在他的眼中,我的朋友应该是和年岁相仿,有共同爱好的。
“我……”我微微张了下唇,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幽幽的说道,“我的交际圈,我的朋友,我的爱人,都不是由你来安排的。我爱谁,我不爱谁,也不是我到底有没有病来决定的。”
钟亦霖呼吸微颤,“丫头……”
“我对钟亦霖的爱,不是因为那户口本上的‘父女’二字就能拆开的,法律是什么?它不让我爱,我就越要爱。”我吸了口气,笑着噙泪,“如果说,我去看医生,我的病好了,能让你定下心来爱我,不再去怀疑那是否是臆想出来的爱。那么我就去看吧,只是如果有一天,我满身是血的站在你的面前,也希望你还能认出那个‘血人’是你心爱的女人。”
“丫头……”听着我的话,钟亦霖再也无法装着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弯腰,一把将我拉在怀中,呼吸也开始梗痛起来。
“算了,杜岚一会来了,你去准备资料吧。”我推开了钟亦霖,再一次无力的躺下,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间暗自心伤。
如果这是我可以逃避看医生的借口,那么就只有杜岚了,他说过什么都不问的。
钟亦霖望着我沉默许久,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