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我关上了别墅的门,眼泪就情不自禁的掉下来了。
这样也好,我就不用每天自我催眠了。强迫着让自己误会那种感觉,的确是不大好的。
断就断的干脆,每次都这么断断续续的,太难受了。
高子然,没事的,不要再被那种幻觉欺骗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一滴眼泪落在了屏幕上,显示来电方是李树。
这个时候他怎么还有时间打给我?
我按了挂断,直接朝前走。
走了大概几分钟之后,身后就传来了李树的声音。
他在喊我的名字。
我不想搭理他,因为他刚才的沉默,让我太窝火了。
“高子然……”身后的声音越发的清晰,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我急忙加快速度,直接朝前跑。
胳膊却被抓住。我烦躁的转过脸,大吼到:“李树,我受够你了!你松开!咱们绝交!”
李树瞪着我,一只手抚摸着我的面颊,我生气的甩开他的手,说:“不要你管!”
“高子然,我今天是有话跟你说。”李树瞪了我一眼,说:“你要听好了。”
我转过脸去不看他,说:“我可不想听,你爱谁给谁听,李树你真的惹火我了,你走开,我要回学校。”
“高子然,不是你想的那样,”李树的手劲太大,根本掰不开,“手机是早上助理送过来的,准备晚一点给你,结果你自己要用啊!”
什么?李树的意思是,手机原本就是我的?
“在家做饭是有那么几次,但是都是做给一个人吃的,你以为像我这种忙碌的上班族能有多少时间给自己烧饭,高子然,我就煮饭给你一个人吃过。”
我一定是太好忽悠了,所以李树说了两句之后,我就忍不住动摇了。
“我说我怕你,也是真的,”李树的嘴巴在一瞬间开了阀门,关都关不住,继续说:“你不在国内的这两年,我混蛋过,干了不少荒唐事,你回来找我,一方面,我很开心,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这两天我一直都在思考着一个问题,就是怎么跟你说的清楚明白,可能是我顾忌的太多,伤害了你,但是高子然,我李树,也是第一次这么思考着。”
第一次,为什么今天李树说了好几个第一次。
“昨天晚上,你在电话那头呐喊,”李树抓着我的手稍微的松开,轻轻地抓着我的手,说:“我才深刻的意识到,高子然对李树,就是与众不同,小时候是,长大了是,现在也还是……”
他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而且,还在这种情况下说,是不是……
“高子然,我会处理好所有事情,我会慢慢学着改正,你,会嫌弃我吗?”
在我幼小的记忆力,已经对女性有了自己的概念,我一直以为,所有的女性,包括我妈妈在内,都是温柔善良的代名词。
直到某一天,某个女孩在大院里脱了我的裤子之后,我才深切的意识到了一点,这个世界,无处不存在着极品,每天都有人在刷新我的概念。
而这个人,名字叫高子然。
老实说,小时候的她,真的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除了一双闪动的大眼睛之外,其他外观和我们几人差不多。
就那么一个小女生,已经跟王大叔家的胖子干了三次,跟李阿姨家的高个子打过不止五次,直接在院子里树立起了威信。
我记得那时候,高子然的个头比我高一点。所以远远看着,就觉得她的身上带着一种女王的感觉。
就这么一个整天惹是生非的女孩子,有着爸爸疼,妈妈爱,还有哥哥宠着,完全不知天高地厚。
当然,那个时候的我,根本没有这些不满,因为她还算比较够义气,每次翻院墙摘了隔壁院子的柿子,都会给大伙分分。
我爸每天早出晚归,我妈每天忙着二环外的店铺,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有时候,有了一个差的,总比没有强。对于高子然这种小玩伴,我就是这么一个想法。
我很羡慕高伯伯每次都会把两个孩子轮流挂在脖子上,带着他们坐飞机,而我,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
当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直到又一次放学回家,我发现卧室的门没关,看到爸爸怀里坐着一个女人,才终于明白了原因。
我爸和我妈的关系,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好。
所以我生日那天,我爸爸当着我的面骂了我妈,然后摔门而出。
我妈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哭,任我怎么敲门,她都没开门。
我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还没有点燃的蜡烛,悄悄地抹眼泪。
高子健和高子然正巧从我家门口路过,手里面拿着彩色的荧光棒,在黑夜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也不知道怎么认出来高子然的,现在想一想,她不就是我黑夜中,那个闪烁的荧光棒?
高子然也发现了我,那时候他还留着齐耳的短发,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还有一个小虎牙,看到我站在门口,冲我嘿嘿一笑。
高子然的鬼点子很多,看到我家屋子里的蛋糕,想法设法的勾搭我,又担心家长会说,只能站在门口,干巴巴的看着。
我切了一块走出来,放到她的手上,没有说话。
她没有接过去,指了指桌上的蜡烛,示意我拿一根出来。
我就拿了一根蜡烛,带着打火机,跟高子然跑到了小区的树林里,偷偷的点蜡烛。
在此之前,我和高子然是有仇的,扒裤子,打水枪,她总是欺负我。
所以和她点蜡烛时,我特意加大了防备。
只是我失算了,准确一点说,这个二姑娘不知道脑子怎么开窍的,居然真的插上蜡烛,给我唱了生日歌。
断断续续的,音调也不准,暖红色的烛光里,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像只在夕阳下飞扬的蝴蝶,十分美丽。
那一年,我九岁。高子然八岁。
之后的十年里,跟着爸妈走南闯北,上的学校越来愈好,遇见的人也越来越多,女孩子更是不计其数,但是每每孤单的夜晚,我都能想到那双扑闪扑闪的眼睛。
只是走之前,没有来得及跟她道别。
找了那天帮我们拍照的那家照相馆,求他洗了一张她的照片,放在了钱夹里,至今,依然在。
高考需要在本市进行,急急忙忙的就回了一趟奶奶家,路过曾经喜欢的那家杂货铺,已经变成了甜点房。很多东西和我一样,都在变化。
甜点房里出来两个女生,一前一后,手里拿着一小块慕斯,吃的十分香甜。
这一点,再一次的激发了我脑子里很多年前的那个秋天,那个小树林里为我点蜡烛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