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前面沉默开车的司机也说道:“三少爷,管家是不允许我们做这些事情的,您现在知道了这些事情又有什么用呢,再说了,就和阿正说的一样,老爷和这个女人只是有点暧昧罢了,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而且就算发生了……”
“就算他包养了那个女人又怎么样,是这样吧。”我坐在后面,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是不是他还要给她封个姨太太来做!”
车里面顿时鸦雀无声。
在香港,只要有点钱的男人,都会在外面偷吃,有的偷偷摸摸的,有的则光明正大的养起了一群姨太太,庶出嫡出的孩子分得十分清楚。
我并非不知道父亲曾经有过不少女人,只是这一次让母亲这么伤心,已经碰触了我的底线。
“我要去父亲的公司。”
看了眼手中的资料,我命令道:“去鑫禾珠宝公司,就是现在。不要跟我说废话,不然,我解雇你们。”
司机咬咬牙说:“三少爷,如果不把你安安心心地送到学校去,那我们也是会面临解雇的命运。”
“是管家要解雇你们吗?”我冷冷地说:“好啊,你们可以听管家的话,也可以听我的决定。不过你们要好好想想,以后谁才是掌控陆家的人!”
直线行驶了一会,司机猛地操纵方向盘,掉头朝公司的方向行驶着。
我坐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搭在腿上,慢慢思考一些事情。
我已经15岁了,是时候培养自己的亲信了。
不知过了多久,公司的门终于出现在我眼前。
五
他们以为我会一下车就冲进公司里,兴师问罪。
我安安静静地从车里下来,对他们说:“待在这里,别做任何事情。”
我先是站在门口,认真地对公司打量一番。
鑫禾珠宝公司,两年前才刚刚成立的一家新公司。看起来父亲对此极为重视,自公司成立开始就经常来这里询问最近的情况。
我走进去,对前台小姐怯怯地说:“姐姐你好,我想找一个叫沈念真的姐姐,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她细细地打量着我,然后捂住嘴惊呼:“是三少爷吧。”
我礼貌地朝她点头,说:“请问她现在在公司吗?”
“在的,我马上把她找过来。”
“不用了。”我拒绝她的好意,问清楚她所在的位置后,就朝楼梯处走去,不管身后的窃窃私语。
三楼被分成一个个格子间,有的人在伏案工作,也有的人来来回回走个不停,电话铃声不绝于耳。
有些嘈杂的环境里,鲜少有人注意到我。
刚走到前台小姐所说的位置,我看到一个女人从格子间里走出来,穿着当时最时兴的高腰裙,中长竖直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光是看背影还以为是个地道的香港女性。
她没注意到我,轻轻用手拢了拢头发,然后朝拐角处走过去,行步有些匆忙。
我跟了过去。
原以为她是要去卫生间,跟过去光线明显亮了许多,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三楼设立了一处小小的天台,我瞄了一眼,看到一个男人正在天台上抽烟等着她。
不是父亲。
我站在门口处,安安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很快,我有点泄气,因为他们说的不是粤语,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听的出来,两个人的言辞间很激烈,似乎发生了某种争执。
不一会,男人叼着烟走出来,脸色暗沉。
他看到我身形一顿,似乎没料到有个小孩站在门口,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离开。
我往里面看,女人捂着脸,似乎在哭泣。
我走了进去。
天台虽小,却也有些别处没有的景致。
外面天气正好,天色湛蓝,我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素不相识却有可能成为父亲的姨太太的男人,心中有些许的怪异感。
大概是听到我的声音,她怔怔地把手放下,脸上泪痕未干。
看到我的脸,她似乎忘记了哭泣般,呆呆地看着我。
“你……你是?”她眼珠微微打转,“你是陆先生的儿子吗?”
我望着她的脸,想知道她到底和母亲有什么不同。
太不相同了。
四十多岁的女人和一个看上去才二十多岁的女人比起来,不仅仅是皱纹那么简单。
母亲老了,生我的时候已经是高龄产妇,再度怀胎时听母亲身边最亲近的佣人阿嘉说,当时所有人都不同意把我生下来,只有母亲坚持要留住我。
也就是说,我的命,不管从什么方面说,都是她给我的。
阿嘉还说,父亲曾经爱极了母亲,说她三胎皆是男种,一脸的旺夫相。
然后他厌弃了母亲。
这个名叫沈念真的女人,脸上似乎只抹了一层薄薄的粉,哭起来的样子看上去很可怜,大概父亲就是喜欢这样软弱的女人。
而母亲,为了保住青春,让父亲多看她一眼,拼了命的往脸上抹粉,不惜用最好的化妆品,却也挽留不住他的心,只能在一日日对父亲多情的容忍中,变得乖僻暴躁,更加让他嫌恶。
我点头,没说话。
被我的目光弄得不自在,她抹干净脸上的泪水,挤出笑容问:“你是来找陆先生的吗?”
粤语仍旧生涩。
我笑了,说:“爸爸不在公司吗?”
“他不在公司里,好像有事情出差去了。你找他什么事?我打电话给他。”
我连忙摆手说:“不用了姐姐。姐姐,你能不能别告诉爸爸我过来的事情?”
她惊讶,“为什么呢?你来找你的父亲肯定有事情啊。”
我不好意思地摇头,说:“其实看到他不在公司我就安心了。今天我贪玩没去上学,很害怕他会责骂我。因为听说他最近都来这里,我就过来看看,他不在也没办法来教训我了。”
她听了扑哧一笑,“小少爷,逃课的确不好,快点回去上学吧,别害怕你父亲找你,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的。”
“一言为定。”我伸出手作出要拉勾的样子。
她一愣,接着笑容满面地伸出小拇指勾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十分白嫩。
我从公司里出来,看到司机和保镖都站在车外边说些什么,旁边的烟头堆满了一地。
见我出来,二人忙扔了嘴里的烟蒂,恭升说:“三少爷你出来了。”
我沉默地坐在车里,司机坐进来后忐忑地问:“少爷,我们现在去哪?”
抬手看表,我说:“快到中午了,你们把我送回去吧。”
两人应了一声,便再也没有说话。
我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挺直脊背,静静地思考问题。
还没有,父亲和那个女人之间还没有任何事情,难怪父亲那天回家那么生气,因为母亲的胡乱猜忌,反而有可能坐实了父亲的念头。
我知道父亲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漂亮是必须的,沈念真也的确有足够的美貌。
最重要的是,父亲对手充满狂热的迷恋。不知从何时起,母亲的手早已青筋暴露,无论如何地养尊处优都没办法再养出从前那般的手来。
而那女人的手算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手,白皙柔嫩,泛着光泽。
父亲从前对什么女人感兴趣,不会超过三个月,这从为了博得她的好感,已经在她面前至少装了半年的温儒。
那女人不知道,我却明白,父亲早已把她当作猎物,势在必得。
虽然他们现在什么都没发生,但将来一定会出事。
到时候,我的母亲该怎么办?
一想到她之后刚痛苦的日子在后面,我狠狠地掐着双手,不知指节已泛出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