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因为李阿婆的话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等待秦雪的反应。
我眉心微蹙,夹在指间的高脚杯不由得被我握紧。
在原先的计划里,并没有李阿婆这一出!
当时我和大炮他们商量的是,在秦雪婚礼上大闹一场,痛斥她的不孝行为,倘若她幡然悔悟,愿意承认李阿婆是她的母亲,那么接下来也算皆大欢喜。
可如果她死不悔改,大炮他们也要见好就收,因为接下来介入的不止会有保安,警方也会前来进行调查。
当然,我从来没想过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因为秦雪不可能认李阿婆为母。
她想要摆脱一切贫穷,不堪的回忆,所以才在四年前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故乡,离开了所有认识的人,并且不惜抛弃她的母亲。
作为她的大学中最亲密的朋友,她默默无闻的四年里有我的陪伴,她家中的困窘我也曾经目睹,可以说,我也曾见证了她的过去。
她想要抹掉,所有的过去,和所有知晓她过去的人。
我看见李阿婆干涸衰老的眼中流出眼泪,她一个人,身形佝偻地站在那里,脸上的伤心和决然让人看着着实心酸。
我突然理解了她为什么这么说,大概是心被伤透了。
而秦雪的表现也再次刷新了我的三观。
她听完这句话,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受到震动或者愧疚的表情,反而冷笑了几声说:“这位大妈,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吗,我在结婚,你居然说什么亲子鉴定?”
“在座的所有嘉宾,你们想一想,如果她真的是我的母亲,她会来破坏我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吗?”秦雪对在场的人说,不少人都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想想,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亲妈就算要破坏你的婚礼也要赶过来的行为?”大炮想冲上去对秦雪质问,被两个保安给拦住了。
“你这个毒妇!”大炮恶狠狠地骂道。
“大炮,别说了,别说了……”李阿婆摇摇头,无力地对他说。她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绝望的悲凉。
“我们走吧,我不应该来的……”她说完这句话,又看着秦雪,小心翼翼地说:“今天是你结婚了,我真的很想过来看看,很想看到你结婚的样子……”
看上去,她好像做错了事情一样,在为自己的举动解释着。
李阿婆的话还没说完,秦雪就不耐烦地偏过头,并扬声说:“保安,把他们赶出去,另外,报警!”
所有的保安这下全部跑到门口,把村民们推搡出去。稍有不从直接拳打脚踢。
村民们也闹了起来,大炮在最前面跳起来对秦雪喊道:“养条狗十几年狗都能为主人去死,你他妈还不如一条狗!”
“报警了吗,到底报警了没有?”秦雪大声地问。
“你们如果现在滚我还不回追究,一会警察来了,你们每个人都要进局子,听到没有!”
听说要进局子,村民这时才安静下来。
大炮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回头对村民说:“我们先走吧,不要和这种人说废话了!”
村民们惺惺地往外面走时,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保安狠狠地推了李阿婆一下。
李阿婆顿时倒在了地上,没有爬起来。
“阿婆!”大炮震惊地看着倒地的李阿婆,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汗毛直竖的斗鸡,立即朝那个保安胸口踹了一脚,“我X你妈的,阿婆有心脏病你知不知道!”
他蹲下来看李阿婆的伤势,然后大喊:“还愣着干嘛,快点叫救护车啊!”
现场因为意外再次骚动起来,在座的各位上流人士,没有一个掏出手机。
“现在又想通过装病赖在这里不肯走吗?”秦雪对保安训斥道:“把他们赶出去,让他们出去再演戏!”
我再也忍不住,拿起手机拨打了120.
村里的王大夫没有跟过来,我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做心脏救急术。
保安们毫不留情地赶着村民们往外走,大炮抱着陷入休克的李阿婆跑了出去。
自始至终,我没有看见秦雪的脸上,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
“现在婚礼照常进行吧。”郝燃此时开口说。他英俊的面容因为不速之客而添了几分狼狈。
“记者朋友们,你们可要记住,今天能让你们进来,可是希望你们记录我和我妻子的结婚过程,而不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面色僵硬地笑着,对那些拍摄的记者说。
拍照的部分记者停止了手中的活动,保安就站在他们旁边,虎视眈眈。
这时,郝燃突然拥秦雪入怀,对她说:“雪儿,真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才让这些嫉妒你,想击败你的渣滓用这些手段来对付你。”
秦雪紧紧抱住他,发出小小的抽噎声。
郝燃就在这时看了司仪一眼,看的他浑身冒汗。
司仪连忙强笑着说:“各位在场的来宾们,要不说这真正的爱情得通过考验才能显得更加珍贵呢,新娘子可不能哭,你看,哪有人会相信刚才那群无赖的话,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他接着又说道:“让我们告别这段不愉快的插曲,再次回到神圣的婚礼上来吧。”
郝燃让秦雪冷静了下来。两人再次站在司仪的一左一右。
“司仪先生,你再把刚刚问我的话问一遍吧。”郝燃神色也恢复了自然,他笑着对司仪说。
“哦,郝先生,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她再听一遍那三个字,这是我对她一生的承诺。”
司仪立即配合地说道:“郝先生你这样可别把秦小姐感动坏了。在场的各位来宾,让我们为郝先生的痴情鼓掌,欢呼!”
所有人再次鼓起掌,现场配合地放起悠扬的乐章。
这场婚礼到现在,已经没了任何意义。
我把酒杯递给陆家鸣就要走。
“你要去哪里?”他问。
“当然是去医院。”我估摸着现在李阿婆应该被送进了医院,心里满是愧疚和担心。
“唐宛清,难道你没把她昏倒的这一步计划在内?”他淡淡地笑着,问我。
我瞪着陆家鸣,缓缓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我还没这么冷血。”
想了想,我不能公然地从大厅里走出去,于是转身准备绕到后门。
“唐宛清,路上小心。”他从身后说。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我一路小跑,大厅通向后门的位置有一处走廊,我急着跑过去,不小心撞到一个刚从厕所里出来的人。
看清楚人后,我有些怔仲,居然恰好碰到了骆涟。
我低下头权作道歉,继续往前走时,他问道:“唐宛清,是你吗?”声音里带着迟疑。
结果才来到后厅,督导看到我就叫住了我:“吴馥柔你站住。”
我早就心急如火,又不得不刹住脚步,耐着性子问:“督导还有什么事情吗?”
“怎么,被我解雇了口气就开始不一样了?”督导瞪着我说。
“你以为自己被解雇了就完事了?我刚刚和老板说了你的事情,你实习一个月都没到,就这样玩忽职守不负责任,我们要对你进行处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那督导,你们准备怎么处分我?”
“首先,你实习期的工资是拿不到了。第二,婚礼结束后,你要在我们全体员工那里做个检讨,最后,要看郝夫人的意思,如果她觉得你一个月的工资抵不上她的损失,还要继续赔钱。”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现在不能走了?”我听完她的话,说。
“开什么玩笑,你当然不能离开这里了,你还想去哪?”督导气呼呼地对我说。
我不想跟她多说,可现在又被拖在这里,心急如焚。
大炮的电话恰逢此时打过来,我赶忙接了电话,一开口就问:“大炮,阿婆现在在哪,你们去医院了吗?”
大炮声音里充满焦急,“姐,阿婆这次好像是凶多吉少了……”
我心里一惊,赶忙问道:“怎么回事,你们现在在哪呀?”
“我们现在在A市第一人民医院里,阿婆这次情况特别严重,已经被送进急救室抢救了。”
不可以,她不可以死,阿婆不能就这样死了!
如果不是我把阿婆叫过来,她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还有,我们村的人现在情绪很激动,他们说,就算不拿钱,也要给阿婆讨个公道……”
“我马上过来。”我唇角轻微地颤抖着。
“督导,我有急事,现在必须得去外面一趟。”我对督导说。
“我不管,你现在无论什么事情都给我先放一放,吴馥柔,你懂不懂什么叫责任感?”督导直接拒绝了我的请求。
我怒火攻心,再也没有理她,径直朝门外走去。
“吴馥柔,你给我回来!”
“你有本事拦住我,我就去告你私自扣押人口。”我回头冷冷地对她说。
她这才闭上嘴,面容惊疑不定。
你去找我吧,如果你有本事把我找出来。
我的名字是假的,身份证是假的,甚至脸也是假的。
之所以起名吴馥柔,是因为我要复仇!
我从门外打了辆的士,直接奔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