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杜诗娴这些年始终没有和蔚承树在一起,但无论是最初的那几年,还是这次蔚承树破产,在蔚承树最艰难的时刻,陪伴在蔚承树身边,始终对他不离不弃的仍然只有杜诗娴。
杜诗娴还从杜家那边拿了钱,据说在国外读书的惟一一次性也拿了五十万回来,此后的几个月也还有不少,杜诗娴这个前妻到底帮蔚承树还清了债务,蔚承树却患上癌症,一方面自暴自弃不想再治疗,再加上愧对于杜诗娴,很多方面的因素,蔚承树想不开,最后举枪自杀。
蔚墨桦打电话告诉了我这个消息,我赶过去的时候,房间里杜诗娴跪坐在床头,手中紧紧握着蔚承树的手,她原本一头的青丝,竟然在一夜之间全白了,跟她那张年轻而仍然美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走过去,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她的手抽回来,她仿佛这才回过神来,用那双灰白而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睛看着我,很长时间后她突然扑到我的怀里,紧接着痛哭出声。
我的双臂紧抱着杜诗娴,用力地闭上眼,泪水不停地往下涌。
大概是杜诗娴没有告诉惟一,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惟一并没有从国外赶回来参加蔚承树的葬礼,我和言瑾去了,冷冷清清的没有几个人,从墓地回来后,我担心杜诗娴也想不开,陪了她很久,并且叮嘱蔚墨桦照看好杜诗娴,这才离开了。
我刚进家门没有多久,言峤回来了,我注意到他的面色苍白,担忧地问他是不是生病了,说话间我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却像是被吓到一样,惊慌地甩开我。
我不明所以,再抬头再过去时只见他左肩上的白色衬衣被鲜红的血染红了,我失声喊道,“言峤!”
“没事。”言峤却是不甚在意的语气,转头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他散漫地坐在沙发上,告诉我子丨弹丨已经取出来了,让我不要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心疼?连忙拿了医药箱过来,坐在言峤身边让他把衣服脱下来,我重新给他包扎,他照做了,衬衣脱下来后,上半身赤裸着面对我。
我此刻才发现这孩子越发健壮了,穿着衣服时看上去很瘦削挺拔,但几块肌肉却是不多不少,并且充满了力量和诱惑力,这让身为母亲的我感到很欣慰、骄傲而自豪。
言峤忽然眯眼一笑,他的五官本就精致如雕琢,这样一笑透着他特有的散漫和玩味,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个天使,他问我他的身材有没有裴廷清的好,他长得有没有裴廷清好看。
我正在给言峤清理伤口,原本看到儿子受伤,我的一颗心跟被刀子绞着一样痛,闻言却忍不住“噗”地笑出来,随后抬起手摸着言峤的脑袋,“没有,你小时候不是见到谁都说你的爸爸是世上最好看的吗?你是第二才对。”
言峤拧起眉头,很不甘心地反驳说那是因为现在他还没有长大,裴廷清胜在年龄上,是岁月和时光雕刻沉淀下来的一种独特魅力,听完我倒是诧异了,平日里言峤看裴廷清各种不顺眼,时时刻刻都要跟裴廷清掐的架势,怎么今天突然夸起裴廷清来了?
言峤昂着下巴回答没有,他只是实话实说,由此来证明他遗传了我和裴廷清的好基因,我笑笑,转移话题问他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段叙初回来了。”言峤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抹晦涩,只是目光却冷冰冰的,“不知道为什么在蔚承树临死前,他见了蔚承树一面,今天等你们都走后,他还去了蔚承树的墓碑前祭拜。”
我把染血的纱布放在那里,动作一顿,转头诧异地问:“阿初亲手伤的你?”
“他的下属在暗中偷袭我,若不然我怎么会受伤?”言峤嘲讽地冷笑一声,动作优雅而散漫地把衣服穿上,他不想再提段叙初这个人,也让我不要过问了,说他自己会保护好自己,随后他从沙发上起身,跟我道过晚安,就去楼上的房间了。
自从那天我和裴廷清因为借钱给蔚承树的事发生争吵后,可能我真的触及到了他的底线,很长一段时间他果然没有再来我这里,这导致我最近每个晚上都失眠,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有时候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他应该很忙,或是在出差,但事实上他若是想我了,推掉几亿的生意不要,也会立即来到我的身边,我想去找他,却不知道他哪个时间点在什么地方,最后只好把电话打给方管家。
方管家说裴廷清最近每个晚上都回裴家,并且和宁怜梦住在一个卧室里,闻言我手中的手机差点掉下去,如果裴廷清和宁怜梦同一个房间,那么他们就算不做那种事,也会睡在同一个床上吧?我心里忽然间很不舒坦。
第二天和言峤一起吃早餐时,我问言峤最近裴廷清都在做什么,言峤拧着眉头告诉我裴廷清怎么样关他什么事?我若是想知道,应该去问言瑾,言瑾每天跟在裴廷清身边,最清楚裴廷清的行踪。
我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对面的言峤抬脸看向我,问我这段时间怎么了,气色不是很好,而且眼下有乌青,明显是睡眠不足造成的,言峤让我有什么事一定要跟他说,谁让我不高兴了,他就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知道言峤是在逗我开心,我很配合地笑了,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两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突然说我有白头发,他要帮我拔掉,这让我吓了一跳,我不害怕苍老,但我怕裴廷清嫌弃我,对我失去兴趣。
而裴廷清几十年如一日,不仅不显老,如言峤所说,漫长的岁月让他越发有魅力,而我…………这一刻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慌,就仿佛要不了多久,我真的会失去裴廷清一样。
头上一痛,言峤大概是扯掉了我那根白头发,我要看,他笑着回答说怕我看了受打击,随后他转过我,俯身面对着我的脸,“妈,你不要再蹙着眉头了,否则真的会生出很多皱纹来,到时候裴廷清就会喜欢那些年轻貌美的了。”
说着言峤的唇角一沉,深褐色的眼眸里一片阴鸷和狠戾,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不过没有关系,裴廷清若是对你不忠,我肯定会废了他,让他不能人道。虽然我打不过他,但我人多势众,他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我哑然失笑,简直不敢想那样的场面。
言峤的肩膀上受了一伤,却跟裴廷清一样,压根不当回事,他安慰了我几句后,便穿上西装外套去会所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手机迟疑很久,才把讯息发给裴廷清,问他中午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饭。
但他还是不理我,等很久没有回复,我把电话打给他,刚问候了他一声,他就回应说在开会,有什么事晚点再打给他,若是没有事,就不要打扰他工作。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