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廷清的手掌握着刀柄,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伤,墨色的眼眸里抿入血红色,他颤动着薄唇,艰涩地开口问道:“既然你和项宇曜订婚已经是事实了,那么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不爱我了吗?”
那些鲜红的血液从裴廷清的胸口不停地流淌出来,血红色刺入裴姝怡的眼睛里,把她的瞳孔里也映得一片通红。
她的心痛到极点,就仿佛此刻那把匕首是捅在自己心口的,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让裴廷清去治疗,于是裴姝怡毫不迟疑地回答,“不是不爱了,确切地说是因为太年轻,从来不懂得什么是爱。”
因为年轻,所以不懂爱是吗?裴廷清听懂了,裴姝怡不否认对他的感情,过去将近三年也都是真心的,但她说这种不是爱情,那么是什么?
裴廷清的薄唇一片灰白色,不停地颤动着,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用那双血红色的双眸紧绞着裴姝怡。
裴姝怡眼中酸涩,热泪快要掉下来了,她猛地闭了下双眼再睁开,鼓足勇气和裴廷清对视着,语声清晰一字一字地说下去,“我对你其实只是性而已,从一开始就是你把我拉入了欲望的漩涡。”
“我年轻,对这方面充满了好奇和探索,再加上你是我的堂哥,我们之间有那层血缘关系,所以我才会觉得更新鲜、更刺激。我抗拒不了你,误以为这种就是爱情了,直到遇见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项宇曜,我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鲜血涌出来,渐渐染红了银色的匕首,滑下去一滴一滴砸落在雪白色的床单上,一片触目惊心,而项宇曜早就拉着宁怜梦出去了,此刻房间里只剩下裴廷清和裴姝怡两个人,寂静到可以听到鲜血滴下去的声音。
裴廷清却感觉不到伤口上的丁点疼痛,此刻正滴着血的是他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心脏,他似乎没有听明白裴姝怡的意思,嗓音嘶哑一字一字问裴姝怡,“你的意思是说,你终于发现项宇曜才是你的真爱是吗?”
裴姝怡闻言身子一颤,胸口堵得慌,“是”这个字她回答不出来,别开脸咬着唇瓣没有回答裴廷清。
裴廷清只当她默认了,他点点头,一张脸苍白血色褪尽,用晦涩充满痛楚的目光凝视着裴姝怡,裴廷清瞳孔里装满了晶莹,“那么我呢裴姝怡,我究竟算什么?我只是你青春期荷尔蒙发育时的性伴侣是吗?”
“你好一句‘年轻不懂爱’。”他忽然笑了,悲凉而又沙哑的,刺着裴姝怡的耳膜,“你跟项宇曜上几次床,就突然成长了,懂得爱情了对吗?裴姝怡,这样的结果你让我怎么接受?我有多疯狂地爱着你,为了你我做了多少、付出了多少。我对你是真心的,心都掏给你了,到头来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你知道你有多伤我,让我多痛吗?”
裴姝怡闻言回过头,胸腔裂开一样的疼,眼中却带着讥诮反问:“那么你呢?从一开始你对我就不是真心的吧?裴宗佑让我家倾家荡产,制造车祸害死我的亲生父母,霍惠媛出于内心的愧疚而收养我,因为她的缘故,你才对我好的不是吗?”
裴廷清闻言面上露出诧异之色,“你…………都知道了?”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裴宗佑杀害了她的亲生父母,来裴家的那段时间她陷在悲伤里,所以他不敢告诉她事实真相,坚持把她送去日本,是为了让她彻底摆脱裴家,也害怕她知道真相后,会连同他也一起恨。
裴姝怡提起父母,心中便是一阵悲痛,涌出愤怒和仇恨,同时也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久后她也要做母亲了,像她的母亲一样用生命保护自己的孩子,所以无论如何此刻她都不能心软,既然对裴廷清的伤害已经造成了,那就彻底让他死心吧!
“对。”裴姝怡点点头,冷笑着对裴廷清说:“我对你不仅算不上爱情,如今知道你是我仇人的儿子,跟你尚存的那一份兄妹情义,也变成恨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裴家血债血偿,至于现在你想死…………”,裴姝怡的话语一顿,目光落在捅入裴廷清胸膛的那把匕首上,她带着仇恨凶狠地说:“你想死的话,那你就死好了,免得日后我再对你动手。”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迷惘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里,猛然清醒过来,第一反应想到了自己肚子的孩子。
我惊吓之下差点起身,被坐在床头的项宇曜眼疾手快地握住肩膀,他在我脸的上方,我看到他眼中浓重的血丝,用沙哑的嗓音叫着我的名字,“姝怡。”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抓住项宇曜的手臂惊慌失措地问:“我的孩子呢,有没有事?”
我肯定把项宇曜掐得很痛,他却并没有把我拉开,仍旧用他一贯温柔低沉的嗓音安抚我,“没事。孩子保住了,医生要求你必须卧床休息,情绪不能有太大的波动,若不然…………”
不等项宇曜说完,我就用力地点点头,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但为了自己的身体,我不能再悲伤了。
此刻平静下来才感到后怕,同时心里也很愧疚,我演这一场戏全都是为了保全肚子里的孩子,裴宗佑他们还没有对我下手呢,我却自己害得自己差点流产,若孩子真的没有了,我或许没有脸去见裴廷清了,何况是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我的手掌抚着自己的肚子跟宝宝道歉,让他受到那么大的惊吓,一定不会再有下次了,同时我也感谢他如此顽强,所以无论他将会承受着命运赋予给他的多少灾难,我相信他都会来到这个世上,在往后几十年的生命中陪伴着我,想到这里,我心里顿时很甜蜜满足,这个孩子是支撑我走下去的唯一信念。
我没有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心里又是一慌,转头问项宇曜,“我的戒指呢?”
“还在。”项宇曜连忙从口袋的首饰盒里拿出戒指,他告诉我从被送去救护的路上到手术台,我的手心里始终紧紧抓着这枚戒指,后来才被医护人员强行掰开手拿出来。
我接过戒指重新套上无名指,连同这枚戒指和我肚子里尚未出生的孩子就是我的命,这是裴廷清给我留下的唯一东西,我靠戒指和孩子念想着他,不惜任何代价保护他们。
其实真正想想,我好像只为这两样东西而活,有些悲哀,但我却不曾后悔。
外面有人敲门。
项宇曜让我躺着不要动,他走出去开门,过了一会霍惠媛进来,身后还带着两个类似保镖的男人。
我心里顿时升起警惕,只是想想如果霍惠媛要对我做出什么,估计项宇曜也不会让她进来,我没有起身冷冰冰地睨着霍惠媛。
这是我仇人的妻子,哪怕她收养我对我有恩,但却是裴宗佑一手造成我家破人亡,若不然我的人生将会是另一番模样,反正至少不会像此刻这样随时都有丢掉性命的可能。
我恨霍惠媛,在她迟疑着要走上前时,我对她说如果有事就抓紧时间说,我还要休息。
霍惠媛便站在那里不动了,悲伤而又满是怜爱地看着我,她这人就是狠心不足、良善有余,当初一心想把我送出裴家,如今我真正被欺辱到这种地步,她的内心又充满了愧疚,对我很同情,想要做些什么弥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