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晞芃用胳膊搂着她,走向前去,更辽阔的眺望那片一望无际的灯海。
“以前我经常一个人到这里来”,路晞芃的声音里带着感动,“每当我站在这儿往下看,就会感受到那些灯光下,有无数的故事正在上演,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人海辽阔,漫漫无边,而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那样渺小。面对万家灯火的时候,个人的苦难、坎坷,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你有什么样的苦难和坎坷,能告诉我吗?”辛绮筠眩惑的看着,被眼前这奇妙的景致所迷惑住了,也被他言语里的凄怆所震撼了。这个外表孤高自傲的男人,其实有着脆弱而易感的内在,“是因为何梦依?”
路晞芃的目光忽然深沉了,面容严肃了,他又阴郁起来。“有些人来到这世上,是个错误”,他的语气激烈得奇怪,“不但自己痛苦,还害了别人。”
辛绮筠仔细的凝视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的母亲,当年是被迫嫁给我父亲的。我的出生,带给她的只有痛苦”,路晞芃沉重的开了口,“我的童年,物质生活很丰富,却很孤独,母亲把对父亲的仇恨转移到我的身上,对我不理不睬,父亲忙于事业,也无心照顾我。那时候,我们家就在这半山腰的一栋房子里,我常常跑到山顶上来,看这些灯海,一看就是好几小时。我总在凝想那些灯火背后的故事,是不是比我家的要温暖一些,快乐一些?
我8岁那年,父母离了婚,母亲再嫁,去了国外,基本和我们断绝了联系。父亲也娶了新太太,那是他原本在外头的女人,两人已经有了一个私生子。奇怪的是,我和新妈妈很亲近,她是个温柔如水的江南女子,喜欢穿旗袍,最爱的诗是戴望舒的《雨巷》。她和我母亲的暴躁性子完全不同,说话总是轻言细语,对我非常关心爱护,她给了我缺失多年的母爱。那个比我小两岁,同父异母的弟弟,我和他的感情也很好。可是,好景不长……“
他顿了顿,眉峰紧蹙,眼光里盛满了某种无奈、沉重而抑郁的悲哀,“三年后,弟弟因病去世了。新妈妈也忧郁成疾,在同一年离世。我又变成了孤独的一个人,父亲没有再娶,但他在外面找了很多情人,经常夜不归宿。我只有一头扎进书堆里,来排遣内心的孤独和寂寞。我现在唯一的弟弟,就是父亲和其中一个情人生的,年纪比我小很多,也没有什么兄弟之情。”
辛绮筠不自觉的伸出手去,充满同情、充满安慰、充满关怀的握了他一下,手立即被他紧紧握牢。两人目光一接触,就再也分不开了。她带着种震撼的情绪,体会到他的表达方式,他开始愿意向她深入介绍自己,而她对他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富有而孤独的童年,仅有的三年较为快乐的时光,给过他温暖的两个人却先后离世。父亲有很多情人。复杂的家庭,造成他这样深沉、孤傲的性格。还有,她明白了,他的江南和旗袍情结,其实不是来自于何梦依,而是缘于他的继母,那个给过他短暂母爱的、温柔如水的江南女子。
辛绮筠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她心疼他,那种生离死别的惨痛,她感同身受。她与他双手交握,对他温和的笑,“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对你的了解,已经越来越多了。”
路晞芃深深地望着她,脸上绷紧的肌肉逐渐放松了。“你是个好女孩!”他低叹着,“别了解我太多,了解越多,你会越害怕,我……不是女孩子梦想中的男人。”
“不了解才会让我害怕”,辛绮筠低低地说。
“筠儿”,他低喊,突然把她拥入怀中,“你说我像竹子,遗世独立,正因为这样,我给不了你世俗的东西,一切世俗的东西都给不了。”
辛绮筠的心揪紧而疼痛了,她明白他在暗示什么,世俗的东西,婚姻?孩子?但她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她不要让他瞧不起,“你放心,我不会变成你的包袱和牵累,更不会死皮赖脸的缠住你。”
路晞芃震动了一下,声音苦涩低哑,“一年期限满后,你会离开我吗?”
辛绮筠猝然把头埋进他宽阔的胸膛里,眼泪迅速的涌了出来,“会!我是个很世俗的女人,我必须回归世俗的生活。”
痛苦与无奈几乎明写在路晞芃的眉梢眼角及额前,他托起她的下巴,她那含泪凝眸,若有所诉的眼光,使他心跳而血液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