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会,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钟恪南俯视她的眼睛,面色郑重、诚恳、而真挚,“人不要为钱财所累,靠自己的双手,用正确的方式获得钱财,才能创造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
她感动地低叹:“知我者,柯南也。”
他一把揽住了她的肩,揽得很紧很紧,她感觉得到他身体的一阵震颤与痉挛,他的头靠近她,在她耳边低声的说:“柯南和新一,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她的眼眶蓦然潮湿了,只觉得两颗心灵的交会与撞击,她抱住他的腰,这一刻,仿佛拥抱着整个的世界,一个美丽的、五彩缤纷的世界。
第二天晚上,钟恪南陪颜昕伊到盛家收拾整理邱娜苹的遗物,正好盛柏亨也在家,有工作上的事要和钟恪南谈,颜昕伊便独自上楼,进了邱娜苹和盛长天生前居住的卧室。
邱娜苹的遗物有现金、存折、银行卡、各种奢侈品珠宝首饰、名表、包包等,加起来价值上千万,那些奢侈品都是盛长天送给邱娜苹的,她只有陪着盛长天出席一些重要场合,在外面交际应酬时才会使用,有相当一部分连吊牌都没有拆。虽然多年贵为豪门太太,她依然保有朴实、低调的本质。有一个檀木的红盒子,上了锁,将锁撬开后,里面有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女儿小伊亲启”几个字。
颜昕伊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封妈妈生前写给她的长信:
小伊,我亲爱的女儿,妈妈的心脏病越来越严重,已经不久于人世。在我走之前,要把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原本我是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的,但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也无法隐瞒了。那天你突然问我当年盛星辰纵火的原因,我实在太过惊慌,也说不出口。我一直无法鼓起勇气告诉你,当年的事情,其实是我一手造成的。你问过我,是不是把爸爸忘了,其实我不是忘了他,而是没脸面对他。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在我和你爸爸结婚之前,长天对我展开过热烈的追求,他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可是我对他没有感觉,当时我一心只想着要嫁给爱情,所以很坚决的拒绝了他。长天很伤心,去了别的城市,我们也失去了联系。
后来我认识了你爸爸,爱上了他。婚后你爸爸对我很好,但是因为丨警丨察的工作很忙,很少有时间陪伴我。你出生后,他也很难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
早几年还有你外婆帮着我,外婆去世后,家里的大小事情都落到我一个人身上,我自己医院的工作也很繁重,里外奔忙,身心俱惫。就在那时候,我和长天意外重逢了,他回到官城,而且是个非常成功的企业家了。他早已结婚生子,却对我旧情难忘。也许是我对你爸爸的爱情已经被残酷的生活磨蚀得黯淡无光,也许是我太需要一个强大的肩膀可以依靠,我竟也对他产生了感情,不顾一切的投入了他的怀抱。明知道各自都有家庭,不该陷进去,却控制不住自己。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我们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维持了很多年,我们都很痛苦,却又割舍不下,他帮了我很多忙,我也越来越依赖他,离不开他。
后来长天的太太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和他大闹了一场,他们吵架被盛星辰听到,为了替妈妈出气,他跑到我们家来放火泄愤。但他一定也没想到,会因为那场大火,葬送了你爸爸的性命。我为此非常自责、愧疚,大病了一场,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担心丑事曝光,更害怕你知道后会恨我,所以一直隐瞒着。我也和长天彻底断了联系,直到三年后,她的太太因病去世,他来找我,希望我能嫁给他,给他一个补偿我们母女的机会。那时候我已经无法再拿起手术刀,不得不放弃医生职业,成了毫无价值的人,加上年纪大了,还带着个孩子,很难再嫁。长天这样的身份和地位,多少年轻漂亮的女人想要嫁给他,他却愿意娶我,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了。不管怎么样,生活总要继续下去,嫁给他,可以确保我们母女衣食无忧,也不愁你没有一个好的前途。经过慎重考虑后,我最终决定嫁给了他。
这些年,虽然长天一直宠着我,呵护着我,也给了我非常优越的生活,但我从来没有快乐过。盛家的三个孩子都对我充满了敌意,我曾经怀过孩子,却没能保住,我知道是他们捣的鬼,但我认命了,这大概是我应得的报应。
我这辈子还做过一件亏心事,我也一起告诉你吧。十年前,宏天集团吞并了一家小企业,老板娘原来是我的好姐妹,还是我替长天出面去游说,欺骗了他们。我们也没有料到,老板和老板娘会因此双双跳楼自尽。每年他们的忌日,我和长天都会到他们坠楼身亡的地方去祭拜他们,向他们忏悔。可是,再怎么忏悔,也换不回他们的生命,只是为了让我们自己心里好过一些。
就说这么多了,小伊,妈妈不敢求得你的原谅,只希望你明白了真相后,不要再活在过去的阴影里,爸爸的死,罪魁祸首不是你,而是我。让我死后下地狱接受惩罚吧,你要好好的,不要再有任何心理负担,把对火的恐惧症治好。最后,祝福你和钟恪南,幸福美满,白首偕老。
颜昕伊那对失神的眼睛瞪视着窗子,心头泛上一股酸楚和凄恻,还混合了一种凄惶无措的感觉。苦苦追寻多年的真相,竟是这样!她握着信纸,垂着头,走出了房间,一路走出了盛家别墅的大门。她没有穿外套,外面寒风呼啸,使人寒凛。她脑中思绪纷杂零乱,漫无目的的踱着步子,一直走到一个人工湖旁,她斜靠着灯柱。灯光在黑幽幽的水中动荡。凝视着水中的灯光倒影,那微微荡漾的水使她眼睛昏花而脑中昏沉。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夜风拂面而过,她颤栗了。
她走到湖边,倚在铁索上,把头伸向湖面,她的泪珠滴落,在水面画了一圈又一圈,在无数的圈圈里,她看到了妈妈的脸,妈妈隐在那黑色的水中,一对美丽的眸子哀伤地望着她,仿佛在祈求她的原谅。黑色的水像一个黑茧,将妈妈紧紧缠绕裹挟,而她自己,这些年来也编织了一个黑茧,将自己牢牢困在其中,咬不破也争不开,无边的痛苦,无边的黑暗,图做困兽之斗。
如今真相大白,她却更加的迷惘无措,始作俑者,竟是妈妈!该走向何方,才能走出这个自织的黑茧?她仍深陷其中,茫茫然不辨途径。她在寒风中抽搐,水面的圆圈更多了,整的,破的,一连串的,不断的此起彼伏着。她累了,又乏又累!
钟恪南急匆匆的找来了,他和盛柏亨谈完话找不到颜昕伊,听盛家佣人说看到她一个人走出去,不知道要去哪里,可她的提包和外套都还在楼上的卧室里。
“这么冷的天,怎么跑到这里来吹冷风。”他将带来的外套给颜昕伊披上,她转过身,他看到她眼里的泪水,心里一阵抽疼,“出什么事了?”
她只是流泪,说不出话来。
他将她裹进怀里,“先回去,再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