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医生用遗憾的语气说。
颜昕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死样的苍白,眼前金星乱迸,脑中轰然乱响。身子摇摇欲坠,只觉得颤抖从脚底往上爬,迅速延伸到四肢。她想去看看妈妈,双腿却瘫软无力,脚像踩在一堆棉絮里,仿佛挨了几千年,才挨到推车前。她双手抖索着掀开蒙在邱娜苹脸上的白布,她努力想看清妈妈的遗容,可是泪浪冲进她的眼眶,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水雾中模糊浮动的影子。她拼命擦拭着眼泪,终于看清,妈妈那和被单一样惨白的面颊,还有头部触目惊心的伤口,只感到椎心的惨痛。痛楚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全身几乎再也没有丝毫力气。她抽泣着,泪和着汗从眼角滚落。痛楚从身体深处迸裂开来,她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拆散了,有一股热流从她的双腿间涌了出来,伴随着剧烈的坠痛,她眼前发黑,身子倚着推车往下溜,终于躺倒在地板上,昏昏然失去了知觉。
“是颜昕伊把他推下去的。”盛星辰的死亡现场,骆舒雯对宋景彦说。
宋景彦大吃了一惊,“是你亲眼看到的?”
“是的,我亲眼看到。”骆舒雯一口咬定是她亲眼所见。
宋景彦满脸狐疑,他不相信颜昕伊会做出这种事情,“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是盛星辰约我来谈工作。”骆舒雯打开手机微信,让宋景彦看她和盛星辰的微信对话记录,的确是盛星辰约她晚上9点10分到公司来,还说让骆舒雯先和程仕泽谈,他还有点事情要办,晚些到。
骆舒雯已经从钟恪南的公司辞职了,虽然她放低身段,甚至卑微地苦苦哀求,请求钟恪南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钟恪南坚决不愿再让她留在身边,他已经无法再信任她了。出于对人才的爱惜,钟恪南允许她选择其他的岗位,但她见留在钟恪南身边无望,便辞职了。之后骆舒雯回归家族企业,骆以利让她去负责集团新投资的一家温泉度假村的开业筹备工作,和盛星辰的公司有一些合作。
颜昕伊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睛,白炽灯的光线使她眼睛昏花而脑中昏沉,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再睁眼时才感觉到,自己躺在病床上,而钟恪南守在她的床边。她毫无血色的面颊上那泪渍犹存,小腹的作痛让她蹙起眉梢,呻吟出声。
“昕伊——”钟恪南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妈妈!”颜昕伊忽然发出一声哀号,就要起身,但一阵疼痛把她击倒了,她强撑着又要爬起来,钟恪南急忙拦住她,“不要乱动,你刚小产,需要好休养!”
颜昕伊愣住了,“你说什么?小产?”
钟恪南运用了他最大的忍耐力,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你怀孕了,但是因为受到刺激……没能保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怀孕……”她和钟恪南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做保护措施了,她想着顺其自然,就像他先前说的,如果真有了孩子就生下来。但是她的例假一向都不太准,加上近来诸事纷扰,全然没有留意过。她看到他的眼底掠过了一抹痛楚的光芒,这抹痛楚立即传染到她身上,绞痛了她的五脏六腑。她崩溃的痛喊起来,泪水疯狂的爬满了她的整个脸孔,“爸爸因我而死,妈妈也不在了,现在连孩子都没有了,我做了什么错事,老天要这样惩罚我!”
钟恪南用力抱紧了她。“你还有我!”他哑声喊,“好好活着,才是对妈妈在天之灵最好的告慰。只要把身体养好,我们还会再有孩子……”
敲门声打断了钟恪南未说完的话,钟恪南起身上前打开病房门,门外站着宋景彦和牟淞。
两人进入病房,钟恪南将病床摇高,让颜昕伊靠坐着。
“昕伊姐,很抱歉,这种时候来打扰你。”牟淞觉得难以启齿。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来的。”颜昕伊迅速擦干眼泪,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骆舒雯坚称,她亲眼看到你把盛星辰推下了楼。”宋景彦先说明了来意。
钟恪南惊愕不已,他是接到盛柏亨的来电,得知颜昕伊在医院昏倒才赶来的,并不知道盛星辰的事情。“这是怎么回事?昕伊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牟淞把大概情况说了。钟恪南从惊愕转为愤怒,他没有想到,骆舒雯竟然会对颜昕伊嫉恨到这种程度,甚至不惜撒谎诬陷她。
“我没有把盛星辰推下去,我连碰到他都没有。”遭遇了一连串的变故,颜昕伊只感到满心的疲倦、凄惶与心碎神伤,“他约我在顶楼见面,要对我说当年纵火的真相。可是我还没靠近他,他就突然从8楼跳了下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太突然,太离奇,就算当年真的是他纵火,他也没必要寻死啊。”
颜昕伊也一五一十地告诉宋景彦和某淞,当年父亲在大火中丧生,她多年来一直在追寻真相,终于在钟恪南的帮助下,确认当年纵火的人是盛星辰。钟恪南在一旁补充了他和丁一衡带领科研团队进行研究的详细情况。
宋景彦和牟淞都听得又惊奇又感慨。
“你放心,昕伊姐,我们一定会把这个事情调查清楚,还你清白。”牟淞单纯地信任着颜昕伊,“沈弘说,骆舒雯一直对钟大神单相思,原来公司里的很多人都知道,她这是对情敌的打击报复。”
这话让钟恪南颇不自在,轻咳了一声。
宋景彦比较严谨,没有像牟淞那样直接下结论,但他显然也是站在颜昕伊这边的,“那个骆舒雯,很可能是心怀鬼胎,得好好查一查。盛星辰在那个时间约她见面,坠楼又刚好被她看见,这也太过凑巧了吧?”
同事们的信任让颜昕伊又眼睛酸涩了,但她不想再他们面前落泪,把已经涌进眼眶里的泪硬逼了回去。
“还有导致你母亲和继父身亡的车祸原因,我们也会调查。”宋景彦又说。
“我继父也去世了?”颜昕伊震愕而心痛。
“是的,他去世的时间比你母亲晚。”宋景彦回答,“前后时间,接连两起重大事故,三人死亡,都和你们家有关,总感觉这当中会有某种关联。”
颜昕伊的脑子混沌昏蒙,思绪纷杂零乱,心情不定,精神恍惚。宋景彦和牟淞走后,她一动不动的靠坐在那儿,脸色出奇的苍白,嘴唇上毫无血色,又黑又大的眼睛直直的注视着前方,眼里没有泪,只有一份深深刻刻的凄楚,和烧灼般的痛苦。
钟恪南伸手抚摸她的头发,良久,她用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子贴住了他的,她的眼睛里逐渐充塞了泪水。
“宝宝——”他这一声绞自肺腑、融入骨血的亲昵轻唤,包含了那么多柔情、关怀和爱怜。她的泪水扑簌簌滚落,濡湿了他的衣服。
宋景彦和牟淞来到病房之前,肖婉紫已经要求检验了盛长天和邱娜苹的尸体。当时盛长天刚被确认死亡,但角膜已经浑浊了。为盛长天抢救的是盛家的私人医生廖远,他说,角膜混浊,是因为盛长天正在治疗青光眼,使用了β受体阻滞剂滴眼液,因此产生了副作用。而更早死亡的邱娜苹的遗体,从表面来看就是车祸导致的死亡,并未有什么异常。其他还有待尸体进一步解剖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