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昕伊帮忙洗菜切菜,她望着厨房琉璃台上的透明袋子里还活蹦乱跳的河虾,心中忽然滋生起一种强烈的渴望,她渴望能够克服对火的恐惧,为钟恪南做他爱吃的青椒炒河虾,虽然她做不出妈妈的味道,但至少可以解解他的乡愁。
青椒炒河虾,要先把河虾倒入锅中翻炒。她鼓足勇气,心中默念了无数次“不怕”“不怕”,将手慢慢伸向煤气灶的开关,眼一闭,心一横,拧动煤气灶开关旋钮,“啪”的一声震响,蓝色的火苗蹿了起来。
她的心脏随之“咚”的狂跳,从胸腔中急剧往下坠,似乎坠入了一个无底无边的深渊里。“啊——”她无法自控的发出尖叫声,踉跄后退。油锅着火了,火势熊熊,她更加慌乱而不知所措,就像被茧束缚住的昆虫,四壁都是坚韧难破的墙壁,怎么都无法冲出去。只觉得整个头像要炸裂般的痛楚起来,脸色越来越苍白,颤动的嘴唇也逐渐的失去了颜色。
钟恪南闻声赶来,迅速用家中备的灭火器灭了火。
颜昕伊摇摇晃晃的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如蜡,迷茫的眼珠几乎是恐怖的瞪视着,目光无法聚焦,不知飘荡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钟恪南扶住了她,将她揽进了怀里。
“对不起……”她颤抖着,可怜兮兮的,“我太没用,太没用了……”
她的双腿发软,身子向地下溜去。他一把抱起她,走出了厨房,一直走到客厅,把她放在沙发上。她浑身冰冷,他泡了一杯热茶,扶起她的头,喂她喝下。她喝了几口,引起了一大串的呛咳,咳得眼泪汪汪。他蹲在她身前,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她的四肢逐渐放松了,脸色仍然苍白如死。可怜兮兮的蜷缩在那儿,眼珠浸在蒙蒙的水雾里。
他爱怜的、忧愁的审视着她。
她忽然扑过来,把头紧倚在他胸前,用胳膊环抱住了他的腰,声音低低的,呻吟的,如同耳语:“我想给你做道青椒炒河虾,却还是怕火……怎么办……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她那无助的模样是堪怜的,他他心中掠过一抹怛恻的温柔,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的说:“别着急,慢慢来。实在克服不了也没关系,我会做饭,不需要你下厨。”
“不一样,我想为你做饭。”她喃喃低语,“我已经知道当年是盛星辰放的火,可我拿他毫无办法,妈妈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我必须顾及她。我也不敢单独去问盛星辰,万一他闹起来,大家都不得安宁。”
“我明白你的心情。”他像哄孩子一样耐心温柔,“但是这件事情需要从长计议,急不得。如果你妈妈因为你的追究出了什么事情,你一定会非常痛苦内疚的,对不对?”
“对,所以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她幽幽地说,“可我不甘心,明明真相就在眼前了,却无法更进一步,这种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他拥紧了她,两人蓦然半晌,他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谁说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你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以做。”
“什么事情?”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用一对热切的眸子盯着他。
他凝视她,慢慢地说:“跟我去领证,领结婚证。”
她怔了怔,苍白的面颊因羞涩而微红了。“这……太突然了……我……我还没准备好。”
“还没准备好?”笑意在他的脸庞上荡漾,他的眼睛热烈明亮,“我们不是早就像夫妻一样生活了吗?”
她的脸更红了,眼里燃着特别的光彩,嘴上却不肯立即答应:“还是有区别嘛……我要考虑考虑……”
“好,我给你时间考虑。”钟恪南的胳膊环绕住了颜昕伊的腰,他的嘴唇碰上了她的。一瞬间,她觉得这儿才是她的世界,温馨、甜蜜。两人已经忘了厨房里一片狼藉,也忽略了中午的吃饭问题还没有解决,在沙发上一缠绵就是一两个小时,完全沉浸在那样醉醺醺,浑然忘我的境界里。只有熨贴在他们心底的彼此的名字,随着心脏的动作,在那儿沉稳的跳动着。
颜昕伊没有想到,盛星辰会主动打电话约她见面。她是周一上班时接到电话,盛星辰在电话里说,要告诉她当年纵火的真相,约定的见面时间是当天晚上9点,地点是盛星辰所在的风正集团子公司大楼的顶楼。
当天晚上,颜昕伊依照约定时间来到那栋大楼的8楼顶层,顶层是一个带屋顶的大平台,她推开通往平台的安全门,夜色朦胧,星月迷离,附近的霓虹灯却绚丽闪亮。她远远看到有个人站在围栏的前面,穿着羽绒服,头上戴了顶羊绒帽,背影看着像是盛星辰。她朝着那个人走去,四周空旷寂静,只有寒风在呼号盘旋。不知是第六感还是什么,她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猛然一阵寒颤。
颜昕伊走到了那人身后。
“昕伊姐,你来了。”盛星辰有些飘渺的声音传来。
“当年放火害死我爸爸的,真的是你?”颜昕伊痛心质问,“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一个14岁的孩子,怎么会下得了那样的狠手?”
盛星辰没有吭声,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颜昕伊向盛星辰走去,骤然间,盛星辰双手撑住围栏翻过,纵身从8楼一跃而下。
颜昕伊惊恐失色,扑到围栏前,向下望去,只见有个人趴在地上,应该已经死亡。正在此时,刚巧有人走了过来,是个女人,她显然受到了惊吓,连连后退,然后,她仰起头来,视线和颜昕伊碰了个正着,下方路灯明亮,颜昕伊看清楚了,那女人是骆舒雯,而骆舒雯应该也看清楚了她的脸。她原本就不规则的心跳愈发的凌乱,颤栗的用手摸摸额角,满头的冷汗,而一层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寒意,从她的背脊上很快的蔓延开来。她脚步虚浮地离开平台,乘电梯下楼,来到盛星辰身旁,她蹲下身验看,确认已经死亡。
“我已经报警了,是你把他推下来的!”骆舒雯冷幽幽的声音响起。
“你胡说!”颜昕伊怒斥,“你亲眼见到我把他推下来了吗?”
“是的,我看得一清二楚。”骆舒雯那阴狠的眼神让她寒凛。
颜昕伊明白了,骆舒雯这是蓄意污蔑。她觉得一股怒气冲进了头脑里,正欲分辨,手机铃声却响了,是盛柏亨的来电,她一接听,盛柏亨急切焦虑的声音传来:“你快到医院来一趟,我爸和你妈出了车祸,在医院里面抢救,情况很危急!”
颜昕伊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开了,像有几千团火焰在心中烧灼,她已顾不上盛星辰的离奇跳楼,也顾不上骆舒雯的恶意诬陷,跌跌撞撞地冲向停车的地方。她驾车向私立医院疾驰而去,一路上她的头脑里像几百匹马在那儿奔驰、践踏,她呼吸急迫,浑身颤抖着,小腹也绞痛着,混乱的情绪导致她数度闯了红灯。到了医院后,她颠踬着向急救室狂奔而去,小腹越来越痛,心中也如利刃穿刺、撕扯般疼痛,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哪里在痛。
到了急救室外,正见到急救室的门打开,邱娜苹被推了出来,她的身上和脸上都蒙着白布,已经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