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肖婉紫将DN,A信息传给了丁一衡,丁一衡和其他科研人员通过DN,A推测这个人的样子,并将计算机推测的脸貌图片发给颜昕伊。颜昕伊看后很是吃了一惊,画面中分明是一张未成年男性的脸庞,少年看起来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五官很俊秀,还带着稚气。难道当年纵火的,真是这个少年?她目不转瞬地盯着这张脸,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像谁。而且丁一衡说过,推测的人脸不一定正确,她只能求助于沈弘,请他借助大规模数据人像搜索比对系统,将该人像与数据库中照片逐一比对,根据比对结果按相似度排列,看是否能对其进行准确身份识别和鉴定。
颜昕伊身体康复后,重新回到了专案组。少了石天霖的专案组会议,被低气压笼罩,每个人都倦容恹恹、精神不振。
“现在正是案件侦破最关键的时期,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卢睿刚自己的情绪也很低落,但还是声音洪亮,威严十足,“经侦队的人已经介入调查了,追查风正集团的不明海外资金来源,让人伤脑筋的是,那笔资金在世界各地多家银行几经辗转,虽然一看就知道钱来路不正,是故意隐藏来源,但又抓不到切实的证据。就跟叶明超的情况一样,明明有重大嫌疑,却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是杀害刘金平和吴安华的幕后黑手,那个Linda,也一直找不到踪迹。”
“卢队,悉尼警方那边有新消息了!”沈弘匆匆跑进会议室,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终于查到Linda和叶实忠的关系了。”
沈弘的话如同一缕凉爽的清风拂面而来,令所有人的神志为之一清,眼睛也都亮了几分。
那叠资料当中,一张发黄的老照片格外引人注目,照片中是一对形状亲密的男女,虽然年代已较为久远,还是可以一眼辨认出,照片中的女人和黎雪梅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男人的面目较为模糊,一时也难以辨认出是什么人,但沈弘已经通过人脸识别系统,确认此人就是叶实忠。据悉尼方面的调查,Linda的中文名叫翁菱,她的父母是澳籍华人,她在悉尼出生。翁菱14岁那年已经出落得成熟漂亮,她和一个中国男人相爱,生下了一对龙凤胎,但那男人在国内已经有了家室,不可能娶她,她的年纪又太小,还要继续学业,所以生下的女儿送了人,儿子则由男人带走。后来翁菱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孩子,过着家庭主妇的生活。但在她来到中国之前,已经和丈夫离了婚,女儿归前夫抚养。而之前那个送了人的女儿,就是黎雪梅,翁菱的母亲有个朋友在官城,朋友认识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妇,正想收养个孩子。翁菱的母亲就将刚出生的婴儿带回官城,交给他们抚养。”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黎雪梅是翁菱和叶实忠的女儿,母女二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加上翁菱保养得非常好,看上去就像20多岁,人脸识别率才会这么高。”宋景彦咒骂了一声,“那个妖女,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那个被叶实忠带走的儿子,应该就是叶明超了。”颜昕伊恍然大悟,“怪不得胡曼那么强势,一直想要掌控叶明超的人生,因为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安全感缺失的原因,就是叶明超并非她的亲生儿子,而是她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婚外情生下的。”
“从小到大,我和妈妈相处的时间很少,在我的记忆里,她大概是忙于工作,从来没有陪我玩过。但她对我的要求非常严格,规矩繁多,各种标准也定得很高。”叶明超说过的话,清晰的在她的脑中响起。谜团已经解开了,现在看来,叶明超应该已经知道翁菱才是他的亲生母亲。当时她问“你父母的感情,好吗?”叶明超毫不迟疑地回答“他们都深爱着对方,视彼此为此生唯一的挚爱”,当时他心里想的爸妈,其实是叶实忠和翁菱吧。
“叶明超和他的亲生母亲合伙,先后害死了陈玲玲、刘金平和吴安华。”崔永奎的推测得到大家的认同,但是,依旧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
“悉尼警方那边还传来一份关于胡曼的资料。”沈弘继续他一度中断的汇报,“胡曼曾到悉尼大学进修计算机硕士课程,但她在国内的档案简历中,对这段经历只字未提,似乎是刻意隐瞒,不让人知道她是计算机方面的高手。我怀疑,她才是真正的恺撒大帝,恺撒大帝登录QQ的时段,她和钟恪南在同一家酒店内,而且骆以利因为遇见叶实忠而耽误了和钟恪南约定的时间,这也像是有预谋的。”
卢睿刚思索片刻后,果断做出决定:“开始对胡曼、叶实忠实施24小时监控、监听。”
会议结束后,颜昕伊正准备离开,卢睿刚喊住了她,让她留下。只剩下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微带着歉意说:“钟恪南暂时还不能出去。”
“我知道,一切都还只是推测,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他的清白。”颜昕伊表示理解。
卢睿刚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气引动了她心腑深处的那份柔情,一种难言的怆恻掩过了她的心头。在她意识清醒的时候,从来没有停止过对钟恪南的思念和牵挂,“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那晚,卢睿刚在颜昕伊的住处楼下等候她。进屋后,卢睿刚劈头就问:“你和钟恪南是不是怀疑我?”审讯时,他被钟恪南的那句问话和说话时的神情所震慑住了,钟恪南不会无缘无故发出那样的灵魂拷问,一定是另有隐情。之后骆舒雯又找到他,主动坦白是自己偷走钟恪南的玉坠,为了供算命先生破解。但还没有交给胡曼,就发现玉坠链子不见了。至于怎么掉落在命案现场,她坚称自己一无所知。
“是的,曾经怀疑过。”颜昕伊坦白回答,“但现在,我的怀疑对象已经改变了。”
“怎么说?”卢睿刚脸庞瘦削,眼窝深凹,却炯炯有神。他瘦了,憔悴了,这些日子以来心力交瘁。他不是没想过钟恪南有可能是被人嫁祸的,也像猎豹一般,嗅到了专案组内部有不同寻常的气息。一切线索都来得太过顺利,可是又让人抓不住破绽,他觉得脑子里一团灰暗的混沌。
颜昕伊没有隐瞒,将她最初和钟恪南为何会怀疑到卢睿刚,一直到她如何对石天霖起了疑心,从头至尾对卢睿刚和盘托出,包括钟恪南之前查到风正集团五年来一直有不明资金注入,怀疑就是诈骗资金,也对他说了。
卢睿刚并未当场表态,但颜昕伊看得出,他有些懊丧,为自己忽略了石天霖的反常。也因为那晚开诚布公的谈话,才有了后来当颜昕伊决定以身犯险、引蛇出洞时,到餐厅洗手间给卢睿刚打电话,而卢睿刚让沈弘追踪她的手机定位,自己和牟淞及时赶到救了她。
颜昕伊回过神来,注视着卢睿刚,他脸上的萧索、落寞和失意深深震动了她,“卢队,你要注意身体,你要是倒下,我们专案组就群龙无首了。”
“我不会倒下。”卢睿刚挺起背脊,目光坚定,话语铿锵有力,“至少在叶明超和恺撒大帝伏法之前,我不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