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秃头让我穿上衣服,把被子放回铺位,然后教育我:“一会儿管教进来,你就说你是自己不小心撞的,知道没?”他也害怕管教看见我脸上的伤。
我点点头,心里想的是去你妈的。
过一会儿,管教过来例行点名,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杨指导员。杨指导员本来笑呵呵的,一看见我脸上的伤顿时变了颜色。“谁干的?!”他大吼,同时迅速扫描号里。
秃头的脸都绿了,杨指导员冲到秃头面前,一顿老拳干了过去,管教也拿着橡胶棍在旁边助威,往秃头的腿上敲,秃头啊啊的叫,大声喊着我不敢了我不敢了。两人打累了,秃头也趴在地上起不来了。杨指导员说:“赶紧给左飞换个号,知道他爸是谁么?”
管教为难地说:“其他号都满了……”
杨指导员想了想,在管教耳边耳语了几句,管教连连点头。
“秃头,你再敢动左飞一下,我让你一个礼拜下不了床!”杨指导员撂下狠话离开了。
铁门关上,管教也走了,几个人过去扶秃头,秃头慢慢爬起来,靠着床边说道:“把……把这个小兔崽子架起来,老子挨了多少下,就给他双倍奉还!”
我知道要完,不等他们过来,就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脚踹在其中一人身上,其他人一哄而上将我包围,在这种乱战之下,我根本没有任何余力,更何况他们都是成年人,一个人收拾我都绰绰有余,更别提这么多人了!
很快,我又被抡翻在地,在秃头的指挥下,我被架着双臂按在墙上,就跟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似的。我也被打的气喘吁吁,鼻子和嘴巴都在往外冒血。
秃头晃晃悠悠站起来,捏着拳头朝我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铁门又响,秃头赶紧窜回床上,其他几人也扔下我就跑,我无力地垂在地上。
铁门开了。
“进去!”管教大喝。
一个消瘦的青年缓缓走了进来,因为背着光,我还看不清他的面容。
铁门砰的关上,秃头一下坐了起来,又耀武扬威起来:“新来那个,过来!”
待他看清来人之后,脸又绿了。
“厉……厉哥……”秃头浑身都发着抖,像是一只淋在雨中的小鸡仔。
没错,新进的这个青年就是王厉。一看到他,我就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苦日子终于结束了。王厉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拳砸在秃头的脸上,秃头咕噜噜滚下床去,接着又飞速地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床。“厉哥您坐。”秃头点头哈腰的,很难想像他刚才还是一副嚣张的模样。王厉坐在了秃头那张代表着权势和地位的前铺上,然后又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秃头捂着腿嘿嘿笑道:“厉哥,您这脚还是这么有劲儿。”腆着个脸蹲在王厉身前,伸手捶着王厉的腿,“厉哥,您咋也进来啦?哪个不开眼的警察抓的您啊!”
王厉没搭理他,而是用下巴指了指我:“那是怎么回事?”
我还浑身是伤的靠在墙边,秃头看了看我说道:“那是个傻逼,刚进来不懂规矩,昨天晚上还敢偷袭我,被哥几个捶了好几顿啦!厉哥,想看节目不?我让他给你表演个。”
“哦?号子里都有什么节目?”
一看王厉来了兴致,秃头立刻说道:“那可多啦!看报纸、报站名、学狗叫,都挺好玩!”
“报站名怎么说?”
“就从东街背到西街,报错一个站名赏一个耳光,不出一个小时保证他倒背如流!”
“这个好玩,就这个吧。”
“新来那个,报站名!”秃头一下来了精神,指着我说道。我躺在地上没动:“我不会啊,你来做个示范呗。”
“示范你妈个逼!”秃头跳起来就要揍我。他刚跳起来,王厉就从背后踹了他一脚:“别打人啊,让你示范你就示范一下呗。”
秃头皱了一下眉,这个老油条何其奸猾,还能看不懂现在是什么意思?他立刻蹲下来,捏住鼻子模仿着公交车轰轰轰的声音:“东城二路汽车现在起航啦!第一站是中医院……”
他还没报完,我就站起来甩了他一耳光:“操,我们东城一中呢?”
“东城一中没有站台……”
我又一个耳光打过去:“我说有就有!”
“是是,有有有……第一站是东城一中……”
我又一个耳光打过去:“***几路车还没报呐!”
总之,无论秃头说什么我都一个耳光甩过去,想挑毛病实在太简单了,普通话不标准、短句有问题、根本没听清、没提醒旅客下车注意安全等等。十几个耳光过后,秃头的脸已经成了猪头,鼻子和嘴巴的血不停往下滴着。门外,管教轻轻敲了敲窗。“差不多得了。”
“好。”
答应完管教,我又轻声对秃头说:“给我滚到厕所去,晚上再收拾你!”
秃头忙不迭跑到厕所,拿着抹布来回擦起地来,而我则朝着王厉走了过去。“厉哥。”
“嗯,坐。”
我也坐在了秃头的前铺上,王厉很随意地掀开被褥,从下面拿出烟和火机来,熟悉的就好像这里是他家一样。我俩每人点了根烟,王厉又扔给秃头一根,秃头捡起来连声道谢,同时又挑衅地看着号里其他人,意思是老子的地位还在,别他妈不开眼。王厉轻声对我说:“他这号长是买来的,还是要给他几分薄面,不然管教该不高兴了。”
我点点头,同时也觉得受宠若惊,王厉还是第一次这么平易近人的和我说话。抽着烟,我俩就开始聊天,他问我什么时候进来的,做笔录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我一一作答,王厉点点头说:“照实了说就行,千万别有所隐瞒,你这事没大问题,查清楚了就能出去。”
说实话,王厉这么说话我还有点不适应呢,可能是习惯他高高在上的骄傲模样了。有王厉在这,我的小日子过的不错,吃饭的时候不用和他们分那几个馍馍,和王厉、秃头一起吃带肉的大米盖饭;干活的时候也不用我动一手指头,号里其他犯人全部代劳就可以了。各地拘留所里的活儿都不同,我们这附近有个火柴厂,所以就近签了个协议,整天帮他们糊火柴盒。到了晚上,就是看新闻联播,还让其他犯人背监规,秃头又呼呼喝喝上了,我看他实在不顺眼,经过王厉的同意后也让他背监规。这傻逼,第一条都背不下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天天抽查别人,我又趁机甩了他十几个嘴巴子,他才老实了许多。
号子里有监控摄像头,但一般不闹大的话根本没人来管。快睡觉的时候,王厉让我把铺盖搬到前面来,终于能远离厕所那个污垢之地了,这也是在号子里所能享受到的最高待遇。后来我才知道,为了防止串供,同案犯是不能关在一起的,想必是杨指导员安排王厉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