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板跟着站起来伸出手，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道：“原来你就是徐总啊，幸会幸会，快请坐。”
不知为什么，我对其特别反感。王老板大概五十上下年纪，头发谢顶，左半球寥寥无几的头发拢到右半球，支援右半球的营养不良。三角眼，酒槽鼻，大金牙，外加一张猥琐的脸，手指上戴着硕大的大金戒指，就像九十年代的暴发富一般。
虽然反感，职场礼仪还得遵守。我不情愿地落座，刘彤给我倒满酒道：“刚才我还和王老板聊你了，他对你的金沙湾方案赞不绝口，快敬王老板一杯。”
我强颜欢笑端起杯道：“王老板，初次见面，多多关照，敬你一杯。”
王老板爽朗大笑道：“徐总的名字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是青年才俊，后生可畏啊。”
“您过誉了，我只是个小小的设计师，反倒是您，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用我们年轻人的话说，高富帅啊。”
“哈哈……”我的话把他逗乐了，合不拢嘴道：“这三个字我一个都沾不上，不过我爱听，哈哈。”
寒暄片刻，刘彤主动进入主题道：“王老板，正好徐总也过来了，你有什么好的想法或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会拿出最大的诚意和最专业的业务为你策划，直到你满意为止，你看怎么样。”
王老板点燃烟眯着眼睛道：“这个策划嘛，我不是太懂，但我要那种好莱坞大片的场面，也可以走文艺小清新路线，用很好的故事串起来，把我们医院的优势宣传出去。形象代言人必须是一线当红明星，还要请著名导演拍，只要按照我的意思拍好了，钱绝对没问题。”
刘彤与我对视一眼道：“那你说请谁合适呢，我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高圆圆怎么样？”
“这个可以谈，不过价格可能会高一些。”
王老板财大气粗道：“不是说了嘛，钱不是问题。”
刘彤立马道：“好，我明天就和她经纪人联系，看什么时候有档期。”
王老板瞬间变卦，摆手道：“她的气质不符合我们医院的形象，再想想，还有谁。”
刘彤又罗列了好几个，王老板依然不满意。我一直在旁边冷眼观察，觉得此人不是选形象代言人，而是另有目的。更值得怀疑的是，他确定是玛莎医院的老板？
“徐朗，别让我一个人想啊，你也帮忙出主意。”
“哦。”我回过神来道，“听王老板的意思，似乎喜欢年轻漂亮的，对不？”
王老板露出大金牙笑道：“还是你了解我，有合适人选吗？”
“韩国明星怎么样？”
王老板激动地拍着桌子道：“这个提议好，就要韩国明星，而且要找胸大的，这才符合我们医院的服务宗旨嘛。”
一句话暴露了本质，我觉得没谈下去的必要了，假装要呕吐，捂着嘴直接跑出去逃离了。
出了酒店大门，拦了辆出租车准备回家。想到明天是周末，直接回了桃花港。
进了家门，父亲和方佳佳俩人坐在葡萄架下火热聊天。我蹑手蹑脚走过去，听到父亲在吹他当年的光辉事迹。而方佳佳像小学生一般，瞪着大眼睛认真听着。我实在忍不住了，狂浪大笑起来。
父亲连忙从躺椅下跳下来，一脸惊愕道：“你多久回来的？”
我笑着道：“爸，你那故事我都快听了十几次了，怎么逮着谁都讲，方姐，觉得有意思吗？”
方佳佳认真地点点头道：“我觉得挺好啊，听着快入迷了，你喝了多少酒啊。”
“那你们继续聊，我上去洗个澡。”
来到卫生间脱了个津光，站在淋浴头下任凭水花四溅，耳边依然回荡着肖楠的话。何去何从，着实是个很艰难的选择。
肖楠说的没错，人的一生能奋斗多少年，现如今机会就摆在我面前，只要往前迈一步，或许人生就此改变。用不了几年，我也可以像赵泽霖一样风光无限，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傲视群雄，问鼎江湖。
然而，我没有丝毫准备，从来没想过要离开蓝天。早已把蓝天当成了自己的家，现在要“叛逃”，对得起白佳明和牛对我的栽培吗？
走在人生关键的十字路口，向左是荆棘丛生，向右是一片坦途，如何抉择就在一念之间。不管如何选择，都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真以为去了百业就可以施展身手吗，不，而是掉入了另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无法看透未来的走势。
可是，蓝天传媒又能存在多久？集团董事试图分离，白佳明在夹缝中挣扎，牛的心思放到了升职上，刘彤急功近利在砸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品牌，公司同事一片散沙，完全没有凝聚力可言……仅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又如何挽救残局。
我要是走了，杜磊和康奈怎么办？他们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总不能为了己利而放弃他们吧。不，绝对不能！
我又想到了乔菲，她万一将来回来了蓝天不存在了，或者是成了竞争对手，且是何等的残忍。
洗了澡出来，方佳佳已经上来了，正站在门口直勾勾看着我。我上下打量一番道：“看我干嘛，有什么好看的？”
方佳佳冁然一笑道：“都说美女出浴特别美，没想到男的也有如此魅力。你的身材真棒，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荷尔蒙，让人有些眼馋。”
我急忙捂住身子后退一步道：“你要干嘛？”
方佳佳咯咯地笑了起来，移开眼神道：“瞧你那样，我能吃了你？对了，你真的要去日本？”
“嗯，我想过去看看她。”
方佳佳走到沙发前坐下，翻箱倒柜找出纸和笔写了一通，走过去递给我道：“这是她家的地址，如果不在札幌，那就可能在美瑛町。另外，你懂日语吗？”
这个问题把我难住了，摇了摇头。
方佳佳想了一会儿道：“算了，还是我陪你回去吧，多会买机票？”
“签证还不知啥时候能办下来。”
“哦，多会启程告我。”
“谢谢。”
“谢什么，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都说患难见真情，要是别人躲还来不及呢，何况你才认识乔菲几天。当然了，不排除你有其他目的，但这份情是弥足珍贵的，我很感动，真的。”
我笑了笑道：“其实我没你想象的那样高尚，只是觉得一个女人承受着如此大的压力……既然我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好男人啊，要是我再年轻几岁肯定嫁给你，值得把一生托付给你。”
方佳佳说话间没有笑，可以看出是认真的。我半开玩笑道：“别被表象所蒙蔽，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方佳佳没有回应，伸了个懒腰道：“累了，先睡了，晚安。”说着，拖着拖鞋懒洋洋进了卧室。
我关上门下了楼，只见父亲正摆弄着他的宝贝照相机。都说玩摄影穷三代，玩单反毁一生，此话虽有些夸张，但不无道理。父亲在部队是宣传干事，从那时接触照相机一发不可收拾。几十年下来，光各类摄影器材投资了不低于百万。
前段时间还唠叨着想买一套莱卡全套，说年纪大了背不动大块头了，想买个微单试试手，一套设备下来要几十万，对于我们家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是他的爱好，我从来不干涉。人总的有个爱好和信仰，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何况他靠着拍摄一张张免冠照把我和妹妹供出来，我没理由剥夺他的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