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这一点，周俊人又略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开门下了楼。

木婉听到开门的声音，坐在沙发上抱着腿脸色苍白地抬头看着周俊人。

周俊人深吸一口气，站在楼梯上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只要你能对自己负责就好。”

木婉一脸惊讶地看着周俊人，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不敢置信地问道：“叔叔？你不骂我了？”

周俊人看了她一眼，没吭声，转身上了楼。

他第二天就回了R国，来年三月的时候，木婉给周俊人打电话，告诉他准备去澳州留学。

周俊人只问了一句苏君威去不去，木婉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他也去。”

周俊人没再说话。

他想，他把她绑在身边十四年，也该放放手了。

木婉留学去澳州的事情，只有他和老木知道，爷爷奶奶那边只说她被学校派去当交换生了。

叶小红告诉周俊人苏君威始终没回应木婉的告白，甚至苏君威这次出国有可能都是为躲木婉的。

周俊人听了，淡淡一笑，便挂了电话。

木婉去澳州的第二年，圣诞节前一晚，给周俊人打电话，她喝多了，在宿舍里蒙着被子跟周俊人絮絮叨叨的说起在澳州这一年发生的事情，说到苏君威的时候，她又哭了起来。

周俊人的心一疼，呼吸一下子乱了起来。

两国时差其实是差不多的，周俊人这里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窗外无声地下着雪，隔着玻璃看着阑珊的夜色，这样安静的夜里，听着木婉压抑的哭声，周俊人整个人也跟着难受起来。

木婉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为了他来到澳州，结果他还是连看我都懒得看我，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长得太难看了吗？”

她忍着哭抽噎着问周俊人：“叔叔，是不是我长得太难看了，所以苏君威才不愿意看到我？”

周俊人沉默了一下，柔声哄道：“你怎么会长得难看呢？他不喜欢你，说不定是因为他心里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装不下你。”

“没有！”木婉哭着低喊，“他身边根本就没有女生，他要是有喜欢的人，我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哪怕他明明白白告诉我，他喜欢的另有其人，我也不会这么痛苦，可是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地躲着我，到底是什么样的话，他这么难以说出口，难道他是因为在乎我的感受吗？可是他在乎我的感受他不知道我很痛苦吗？”

木婉像原地转圈似的自问自答。一会儿肯定苏君威喜欢她，一会儿又坚决否定。

周俊人靠在沙发里，沉默了起来，他现在一点说话的心情也没有，自己喜欢的女人现在在跟他哭诉另一个男人不喜欢她，周俊人觉得自己有点像白痴。

这么多年，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像白痴，他也喜欢她，可是为什么现在他要在这里，觉也不睡听她诉苦呢？

他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应该是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偎在自己胸前，然后点一盏昏黄的台灯，将壁炉烧得旺旺的，两个安安静静地欣赏窗外的落雪吗？

木婉的心情很不好，她难受得几乎都没察觉到周俊人已经沉默了半天，只自顾自地抱着电话跟他诉苦。

诉到最后，木婉因为哭得肚子有些饿，终于崩溃了起来：“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啊！我每天吃着这里的饭都觉得日子过得很痛苦，为什么有人会把青豆当饭！我吃够了面包和牛排了！我都已经吃得想吐了！还有中餐厅的外卖，为什么口味都是那么奇怪！叔叔，我真的吃够了，我想回家了……在这里好痛苦，没有人爱，没有饭吃……叔叔……”

周俊人听到这里，已经有些忍不住了：“你想回家的话就立即收拾行李回去！”

木婉擦了擦眼泪：“可是……”

回去怎么跟老木交待？

她吸了吸鼻子：“老木会打死我吧？”

周俊人微微皱了皱眉，老木刚开始的时候还不知道木婉为了什么出国，当真以为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在国外找到了一个实验室，后来才从老师那里知道木婉这是自费出的国。

虽然有奖学金和周俊人的支持，但是老木心里面还是很生气，尤其是听说木婉因为追一个男生跑到了澳州，老木气得更是恨不能亲自跑去澳州把她捉回来。

周俊人听了，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我以为你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了，已经变得有些大无畏了，原来你还是有怕的事情……”

“叔叔！”木婉即便是醉着也能感觉到周俊人话里的讽刺，“我都这样了，你还忍心这么说我！”

明明一开始是因为爱而不得跟周俊人诉苦，结果周俊人说完那句话之后，木婉立即觉得自己像个没人要的孩子，一时心酸得无以复加。

家不敢回，怕老木打死她，想从周俊人这里求点安慰，结果周俊人又讽刺她。

木婉觉得人生一片灰暗，没什么指望了。

更重要的是，她酒喝得有点多，跟周俊人哭诉了两个多小时，有点上头了。

肉体和心灵上的打击，木婉咬着被角又哭了起来。

周俊人直听得心烦意乱，他起身从桌上拿起香烟，啪啪两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对木婉无奈地说道：“婉儿，好了，我知道你心里现在很难受，可是已经很晚了，你不要再哭了，挂了电话睡觉吧。”

木婉哭着：“别挂，我还没说完呢！”

周俊人皱了皱眉，转身坐到桌子上，低头吸了一口烟：“那你接着说吧……”

周俊人保持着那个姿势又听了半个多小时，木婉那边的声音才渐渐小了起来，直到最后，听筒里终于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周俊人才挂了电话。

把已经熄灭的香烟碾进烟灰缸里，周俊人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大雪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晶莹的雪花地路灯昏黄的灯光的照射下显出蒙蒙的微光。

周俊人伸手轻轻推开了窗户，冷硬的空气刹那间涌了过来。周俊人闭着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再睁眼时，眼神就变得幽黯了许多。

周俊人在农历小年的前三天办好了工作调动手续。

丛兰在悉尼有一套小公寓，七十七层，可以俯瞰整个悉尼的风景，原本买来只不过是为了偶尔过去度度假。

他搬过去的当天下午给木婉打电话，别的什么也没说，只说了一句：“我来悉尼了，你过来找我。”

木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着手准备明天春天的竞技比赛，一听他这话，一下子震惊起来，震惊过后，木婉尖叫着把电脑一丢，跳下床穿好了衣服就冲了出去。

周俊人挂了电话，心里却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他已经一年多没有见木婉，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了，以前想到要见她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紧张又期待过，可是偏偏今天，他觉得紧张得都有点慌乱起来。

他强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把从中国城买来的肉馅和好，然后拿着饺子皮动作熟练地包起饺子来。

木婉最喜欢吃的是猪肉白菜馅的水饺，他早上下了飞机先是去单位报道了一下，然后就直接去中国城买了好多东西，最后才打车直奔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