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俊人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礼貌地对郭校长说道:“我是来给木婉办转学手续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郭校长一听,脸色微微一变,低头看着木婉惋惜地说道:“这孩子学习很好,虽然淘点,可是我可真舍不得她转学,俊人啊!这不杨老师在这里么,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当面提……”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杨珊珊拉了过来:“俊人啊,这是你杨爷爷的孙女,杨珊珊,你还记得吗?她比你就大两岁,你们小的时候应该见过啊!”
周俊人的眼光微微扫过去,声音清冷地说道:“不记得了……”
杨珊珊的脸一白,慌忙低下了头。
郭校长一看周俊人一脸冷漠的样子,微微有些尴尬,他轻轻咳了一声:“俊人啊,学校培养个学生不容易,昨天的事情我也听小杨说了,按说你说的也有道理……”
周俊人打断他的话:“郭叔叔,港大附小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明天就可以入学,只差您这边的手续,我让婉儿转学是因为我在港大就读方便照顾她,没有别的意思,您不要多想……”
周俊人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郭校长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一脸理解地说道:“是是,转过去的话有个照应也是对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的学籍和档案交给周俊人:“唉,小杨老师其实已经给她办好了,只是她实在是不舍得放她走,不过既然你和周司令员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再说什么了,毕竟你们有你们的考虑……”
周俊人伸手接过,微微一笑:“麻烦郭叔叔了。”
他说完,眼角余光掠了一眼木婉,对郭校长说道:“那这样,我们还要去附小那边办入学,那我就先走了。”
郭校长一听,还想再说什么,可是一看周俊人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反而不好再说,只呵呵笑道:“好好,那你忙吧,有空的话就来找郭叔叔做做。”
周俊人含笑说道:“好。”
说完转身拉着木婉走了出去。
校长室的门被重新关上,郭校长站在窗前看着那个0002的车牌号,叹了口气,对杨珊珊说道:“你爷爷还让我代你跟他道个歉,你说他这冷冰冰的态度,我跟他说个话都困难,道歉的话可怎么说出口?”
杨珊珊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谢谢你了郭叔叔,是我不对,给你添麻烦了。”
郭校长摆了摆手:“算了,好在他没什么少爷脾气,虽然人冷漠点,但是好歹没出什么妖蛾子,你以后注意点说话,你自小在大院里长大,这些事还不知道吗?哪一个孩子也不能轻视,你看就像这个木婉,你以为她没什么背景,可是谁又想到她会和周司令扯上关系?而且周俊人会拿她这样好?”
杨珊珊昨天确实是因为王江南的家庭才对他偏袒了一点,可是她打死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偏袒错了,惹了最不该惹的人。
周俊人带着木婉忙了一上午终于把转学的事情办妥,附小那边几乎是一路开了绿灯,二话不说就给木婉分好了班级。
下午回家的时候,周俊人跟老爷子说了说经过,却没提杨珊珊的事情。
木婉从此上下学都跟周俊人在一起,被周家的专车接送着。
开春的时候,草长莺飞,柳絮飘满天空的时候,婉妈终于出院了,出院的那天,周老爷子特意派车过去接婉爸和婉妈回了家。
当天晚上木婉和周俊人回来的时候,奶奶安排张妈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老木看着高了半头的木婉,当场在桌上子哭了起来。
周老爷子和老太太忙劝道:“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再大的困难不是也扛过来了?”
老木端着酒,哽咽地说道:“这半年多亏了你们,要不然的话她妈妈这样,我根本顾不得婉儿了……”
老爷子笑笑:“婉儿在我们家就跟亲人一样了,再说你爸爸当年跟我出生入死,他没了,我理应帮帮你的……”
周俊人给老木倒了杯热茶,淡淡说道:“木叔叔,不要见外了。”
老木和婉妈回来之后,老木再不好意思让老爷子的专车来回接送了,他自己开始每天骑着摩托车送来送去。
周俊人和老爷子都知道,可是却并不点破,周俊人照例开始住校。
暑假的时候,木婉在少年宫备战象棋比赛,而周俊人忙着去支教,所以没有见面。
开学之后,两人也只不过见了两次,还都是在路上。
这年秋天的时候,周俊人被选调到外交部做一项工作——陪同一个外国元首的孩子在中国旅游。
周俊人这一去就是两个多月,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初冬时节。
他回来之后才听说,婉妈因为癌细胞扩散,再次入院,只是这一次已经凶多吉少。
木婉已经开始休学去医院陪着妈妈。
周俊人回来后的第三天,婉妈于凌晨去世,周老爷子和老太太得了信慌忙叫了周俊人一同赶了过去。
周俊人到医院的时候,婉妈已经被盖上了白布。
老木在一旁双眼红肿神情呆滞。
木婉被一个陌生的妇人抱在怀里,哭着叫妈妈。
所有的一切都是老爷子安排警卫员张罗的,老木那时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来,周老爷子看到木婉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叫周俊人单独带她回了家。
这一年的春节,老太太叫周俊人把木婉和老木爷俩儿叫到家里来过,可是老木固执地不想去,木婉看着爸爸的样子,红着眼圈对周俊人说道:“周叔叔,我和爸爸要陪妈妈在家里过年,你回去吧,谢谢你们……”
1995年的冬天是木婉生命中的转折点,这一年,妈妈去世。
开春的时候,老爷子找人把老木安排到了港大保安处当保安。
那时老木的心情很沉郁,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老爷子心想,也许去年轻人多点的地方他的心情会慢慢好起来,所以没跟老木商量就给他安排好了,回头跟老木说的时候,老木也没反对,只是低头说了句:“又给您老添麻烦了。”
老木在保安处有一间双人宿舍,炊具什么的到是也齐全,不过老爷子过去走了一圈之后还是说道:“木婉就放我那里吧,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那边伙食怎么说也比这边好,再说还有俊人接送着,晚上回来还能帮她补习一下功课……”
老木知道这确实是最好的方式,于是点头同意。
周俊人为了木婉又开始回家,偶尔有时学生会有事,他会提前打电话叫司机来接,然后办完事自己再骑车子回家。
老爷子的家里因为木婉一直住着的缘故,把挨着周俊人的房间单独给了她,司机和警卫员也已经把木婉当成了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在家婉儿,出门小姐的叫着。
这一年的夏天因为周俊人要去瑞士看妈妈,所以一放暑假就去了瑞士,而木婉则陪着爷爷奶奶去了北戴河疗养。
周俊人直到快要开学了才从国外回来。
当天下午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两点,往常这个时候爷爷奶奶正午休,所以当他拎着大包小包发现木婉穿了一身背心短裤正躺在爷爷的摇椅上睡觉的时侯,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