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喝了一口粥淡淡点头:“是,他来了,前天就来了。”
苏往沉默了一下:“你原谅他了是吗?”
杜若垂了眼帘,半晌说道:“我一直就没有不原谅过他,这次说是要跟你假结婚,你知道的,不过是为了逼他现身。”
苏往轻轻笑了一下:“知道。”
杜若看着他的脸,低声说了句:“还是谢谢你,谢谢小菡。”
苏往抬眼看着她:“说什么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自己一个人也实在太不容易。”
杜若微微叹息了一声:“还好他如愿回来了,从此以后我们一家人能开开心心在一起了,我已经别无他求。”
苏往低声应和:“是,这样很好。”
杜若搬到老宅后的第二个月的初八,和段暄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婚礼如同他们第一次商量的一样,纯中式的风格,只邀请了很少的亲戚朋友。
正是暮春时节,一切都美得如梦似幻,天空湛蓝,花香淡淡。
晚宴的时候,凯旋和木婉轮流过来敬酒,杜若只低笑:“我不能喝,还要喂奶。”
木婉直叫:“可惜可惜,你这酒中豪杰不能喝酒,简直是可惜,不过不要紧,杜若,等你什么时候去港城,我要给你补办一个单身派对,咱们好好疯狂一下……”
凯旋拍了一下木婉的肩膀,轻笑:“你还是收敛一下吧,不然的话又要挨打了,我刚才看到周先生看你好几眼了……”
木婉的身子下意识一缩,眼睛却瞪着:“他敢打我!再打我我不嫁了!”
凯旋斜了她一眼:“从小打到大,估计都打习惯了,再说了,你敢不嫁他?”
木婉不耐烦地直嚷嚷:“大喜日子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题!”
凯旋和杜若会意地笑了起来。
是夜,宾客渐渐散去,送完最后一批客人走,已经是十一点了,爷爷和宝宝都已经早早睡下,段暄关了客厅的灯轻手轻脚上了楼。
杜若刚刚洗好澡上了床,一见段暄上来,看着他微微有些红晕的脸笑着问:“喝了不少酒吧?”
段暄摇摇头:“还好,顾澈和周先生比较体谅我,没怎么灌我酒,只是郑嘉南灌了我两杯。”
杜若凝眸,想起郑嘉南开席前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得失笑起来:“他是早有预谋了。”
段暄低头看着目光晶亮地看着杜若,轻声说了句:“我们今天终于是夫妻了……”
杜若仰头看着段暄,脸色微微红了起来,只是含笑不说话。
段暄低头吻上她的唇:“今晚可以了吗?”
他的意思再直白不过,杜若在心底轻轻叹息,早就可以了好不好?
她伸手挽上他的脖子,低叹着:“早就等这一天了……”
老木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把木婉生成男孩子。
木婉出生的时候老木正好在南海服役,只匆匆赶回来给婉妈伺候了一个月的月子便又回到了部队,平时回来也只有过年过节能申请个探亲假。
老木在木婉五岁那年发现苗头不好,彼时老木刚从部队回家第二天,木婉闹脾气想吃卜卜星,老木端着饭碗连哄加骗跟她说只要乖乖吃完饭立即就带她去小卖部买。
可是木婉一听当时就嚎了起来,躺在地上打了几圈滚之后开始绝食,即便是饿的肚子咕咕叫也不吃。
婉妈心疼得直骂老木:“多久不回趟家,回来一趟也不知道心疼孩子。”
老木气得直抽烟,火气上来,大手一挥:“你看她瘦的!还给她吃零食,都是你惯的!我今天到要看看她到底吃是不吃!谁也不准管她!就饿着她!”
婉妈一见老木发了火,也怕了,任木婉坐在地上眼泪汪汪也不敢管。
老木虽然嘴上说不准管,自己装做忙里忙外的样子,眼睛却不时瞟一眼坐在地上直抽答的木婉。
老木原本以为饿一下就管用,这孩子就会哭爹喊娘要吃饭,可是谁知木婉竟然从中午饿到晚上,到最后甚至还歪在冰凉的地板上睡着了,婉妈心疼得直掉眼泪,直骂老木心狠。
老木心一沉,暗自想到,完了,这闺女可真是被婉妈生生惯坏了,这要是再大点可怎么办才好?
婉妈跟了他八年,结婚五年后伺奉老人照顾孩子做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责怪的话到嘴边,忍了忍也没敢说出来,谁叫他理亏呢?
老木在木婉八岁那年的春末终于转业回家,回到家里看到木婉,老木的一颗心这才安定下来,他想,他终于有功夫修理修理这棵小树了。
可是梦想太美好,现实总是残忍的,老木回家没多久,就发现了木婉好像有多动症,明明是个女孩子家家,偏偏喜欢和大院里的男孩子一样上墙爬屋,钓鱼摸虾,老木每每看到她学校回来一身泥巴的样子,心都灰了。
他在部队里心心念念的小棉袄竟然长成了一张虎皮,胆子甚至比男孩子还野,老木感觉人生的乐趣顿时失去了一半。
他心里头柔软的像棉花,甜蜜的像糖块的那个小心肝怎么就变成这个样了呢?他实在是不甘心,于是老木开始着手培养木婉的淑女气质。
他第一步就是让木婉安静下来,不要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到处乱蹿,于是他选择教她背宋词。
可是一向野惯了的木婉哪里静得下心来,老木口干舌燥的讲了五天,终于败下阵来,第六天的时候,老木验收多日以来的教学成果。
木婉小跑过来,一脸神气地在他面前站定,抬头挺胸手贴裤缝,一个标准的军姿,一套动作干净利落。可是嘴里却期期艾艾地背到:“寻寻……寻寻觅觅……冷……那个……冷冷那个清清……呃……凄凄……凄凄……那个……”
她背到这里眼睛好奇地一瞪,伸手指着窗外的榆树上:“爸爸!快看!有一只鸟!”
老木终于忍不住咆哮:“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别看鸟了!好好背诗!”
就在那时,他觉得,这一招在木婉身上是行不通了,她压根就定不下来。
于是老木换了另一招,决定教她下象棋。
象棋既能开发智力,又能让她稳稳地坐在凳子上,老木想,这简直是最适合她的活动了。
说教就教。
木婉虽然馋点,懒得,有多动症,可是智商却高得吓人。
只用了不到一下午的时间她竟然就学会了,老木吃惊之余也心安了起来,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木婉像个女孩子的办法了。
爷俩这一下就一直下到了傍黑天,直到婉妈催吃饭催得发了火,这才收拾了棋子去吃饭。
吃完饭木婉又拉着老木开始下,刚开始老木还兴致勃勃,最后实在是熬不过她,连声哄道:“明天再下,明天再下。”
木婉不甘不愿地被他抱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木婉就穿着背心短裤蹦到了老木的身上,扯着他的被子叫他起来下象棋,老木一连陪她下了五天,木婉终于能开始赢棋的时候,老木才松了口气,指着门口老槐树下的一群正在下象棋的退休老干部说道:“去找爷爷们下吧,爸爸在这看着你,下赢了爸爸带你去买万花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