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看着司机脸上的表情笑了一下：“季叔，没事的，他不小心撞到墙了。”

季叔一听，没吭声，转身上了车。

上车坐稳之后，杜若扭头看着段暄，一脸好奇地问道：“你要带我去见谁？”

段暄握着她的手，淡淡说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一路往老宅的方向飞驰，到了青山脚下却拐了一个弯直奔与青山老宅相反的方向驶去，车子行驶了大约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便看到在公路的一边有一个红顶白墙的建筑，远远看去，这座建筑占地很大，三面环山，里面种满了各种珍惜树木。

杜若看着门口牌匾上那几个字——康宁园疗养院，心中默默想道，莫不是哪个长辈在这里序养？

正想着，忽然听到段暄叫她：“下车吧。”

杜若看了他一眼，转身推了车门下了车。

进入的时候很严格，保安虽然看起来跟段暄很相熟可是照例要他填了一份表格，杜若心中的疑惑不由得越来越大。

看段暄跟保安说话的程度，说明段暄经常来这里探望，可是有哪一个长辈会值得段暄来得这样频繁呢？

想到这里，杜若的脑海中瞬间划过一道闪电，她的心一沉，随即想到，没错了，能让段暄经常来这里的人只有她一个人了。

杜若想起这个人心情瞬间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红着眼睛盯着树林里那个红屋顶，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段暄登记完，转头去拉杜若，却惊觉她的手掌变得冰凉一片，他抬头看向她时，却听她轻声问道：“我们来看的人，是不是你妈妈？”

她说完，猛地转过头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段暄。

段暄沉默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杜若咬着下唇，红着眼睛甩开了他的手：“我为什么要来看她！她杀了我妈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段暄！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

段暄的眼眸一沉：“你都知道了……”

杜若冷笑着：“原来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段暄，你今天不带我来便罢了，我也许会永远的以为她消失了，可是偏偏你又带我来看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想让我原谅她吗？是，当初是我舅舅用计骗她杀了我妈妈，可是我妈妈的死最直接的凶手就是她，段暄，你现在带我来看她，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段暄垂了眼帘，慢慢走到杜若的面前，轻轻叹息了一声。

杜若抬着眼睛看他，厉声说道：“你不要妄想劝我去看她！这是不可能的！段暄！你不要这么不讲人情！你的妈妈在这里疗养，在这活的好好的，我的妈妈却只能呆在阴冷狭小的骨灰盒里，被永远的埋在地下，你讲点良心，我怎么可能跟你进去看她……”

她说到最后，已经气得哭了起来。

段暄的心狠狠地揪疼起来，他伸手搂住杜若的后背，低声哄道：“若若，你别哭，别哭，我带你来并不是求你原谅她，我只是想给你一个交待，我知道她害了你妈妈，可是我不想把她变成你我之间的一个秘密，我不想让我们之间有任何不能说的事情，所以我决定带你来见她，只是让你知道，我妈妈，她一直在这里，你恨她也好，怨她也好，可是她毕竟是我的妈妈，我不求你原谅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的存在……”

“我知道她的存在有什么用！你能让我杀了她为我妈妈报仇吗！段暄！不要把人想得都像你一样伟大，你可以不计前嫌包容我，可是我做不到！”杜若气得一把推开他，转身就上了车。

段暄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她。

杜若上了车之后厉声对司机说道：“季叔，回城里！”

季叔看了看杜若，又看了看段暄，为难地说道：“可是……”

杜若见他根不不听她的，颤着声音说道：“好好，我下车，我走回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要下车，段暄慢慢走上来，按住车门，对季叔低声说道：“送她回去吧……”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疗养院。

杜若沉默地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伸了手背轻轻擦干脸上的泪水。

季叔扫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杜若，不放心地开口：“太太，把先生一个人放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杜若缓缓闭上眼睛没吭声。

季叔一看杜若这状态，识趣地闭上了嘴。

车子一直行驶到了刚刚路过的分岔路口，刚要拐弯，杜若哑着声音说道：“调头吧，去找段暄。”

季叔一听，忙打了转向。

再次回到疗养院门口，杜若的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她走到门卫前，保安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抽出一张表格对她说道：“您照着段先生填的表格填一份吧，我们需要登记一下。”

杜若低了头，拿了笔照着段暄的填了起来。

写到被探视人那一栏里，杜若看着沈云珠那三个字，硬生生呆了半天，她的手指微微颤着，眼圈再次红了起来。

终于填好之后，保安放行，对杜若说道：“沿着这条主路一直往北走，穿过花圃就是大楼正门。”

杜若沉默地点了点头，抬脚往里走。

穿过小树林穿过花圃进了正门，上了楼梯之后杜若在心里默念着刚刚在登记表上看到的病房号，正在寻找着，蓦然听到一个半开着门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谁呀？你是谁呀？”

接着便听到段暄说话的声音：“妈，我是暄儿啊，你又不认识我了？我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女人问得很随意，仿佛是习惯性地追问，可是段暄却回答得很认真。

杜若的心跳得很快，她脸色苍白地伸手扶着墙，一点一点望过去。

隔着一层虚掩的防盗门，杜若看到一个长发女人穿了一身蓝色的病服正坐在床上低头看着段暄，身旁站着一个穿工作服的医护人员。

女人的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眼神涣散，整个人微微有些浮肿，她摸向段暄的动作很僵硬很不协调，好像一个毫无生命的机器人一样，猛然看过去，让人胆颤心惊。

杜若捂着嘴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身体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可是段暄却并不怕她，轻轻拉下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柔声说道：“妈，最近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我上次来的时候李医生说你吃饭不配合，最近有没有听话些？”

沈云珠好像没听到他说话一样，自顾自地笑道：“暄儿？是暄儿？暄儿你终于来了，妈妈好久没见你了，你终于来看妈妈了……”

她所问非所答地说了这些话，然后忽然拔高声音问道：“怎么外面的天这么亮呢！现在应该天黑了！为什么外面的天这么亮！暄儿，你去把灯关上！好刺眼！好刺眼！我的眼睛好疼！”

她一边说着一边尖叫一声猛然把段暄推开，然后快速地躲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抱得严严实实，手指紧紧地捂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