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西绿洲出发的丝绸之路,沿着马鬃山南麓的疏勒河谷继续向西延升。要是一直这样延伸走下去的话,疏勒河的归宿将是位于塔里木盆地东端,由塔里木河之水蓄积而成的终端湖—罗布泊(古称“盐泽”)。不过疏勒河虽然有可能在某个水量充足的时段连通过罗布泊,但二者间并没有建立稳定的联系。就两汉的情况来说,疏勒河水在与唐玉门关相距200公里左右的汉玉门关一带蓄积成终端湖。换句话说,玉门关可以被认定为是疏勒河流域的西部终点,出玉门关则象征着正式进入西域之地。
过玉门关之后的丝绸之路,开始沿着塔里木盆地的北沿,借助塔里木河沿线生成的绿洲横穿整个盆地。有了这个一样定位,大家应该不难理解,为什么玉门关会那么出名了。然而行文至此,敦煌郡的核心要求敦煌城却还没有出现,包括与玉门关并立且同样经常被唐诗(如“西出阳关无故人”)提到的“阳关”又在哪里呢?不要着急,它们马上就要出场了。
敦煌城的地理位置是在三危山的西北麓。前面说了,当下瓜州县境内的截山与敦煌境内的三危山,其实是同一条连续的山地,但无论是疏勒河还是榆林河都与三危山擦肩而过,并没有对敦煌城的选址作出贡献。你无法想象,在如此干旱的土地上,一座历史名城会没有河流支撑。这条滋养了敦煌城的河流,就是被认定为疏勒河第一大支流的“党河”。
党河之名始于清朝,它在两汉时期的古名为“氐置水”。氐族是一个与羌族关系密切古老民族,难以分清二者区别的中原王朝,经常以“氐羌”之名统称二者。前者在古时的活动区域,主要是青藏高原东部的川西北高原一带。从氐置水之名同样可以看出,早在汉王朝控制河西走廊之前,党河就已承担了连通青藏高原与敦煌地区的任务。
党河上游同样位于祁连山区,其源头与疏勒河上游隔分水岭“疏勒南山”相望。流出祁连山区的“党河大峡谷”与“昌马峡谷”的直线距离则为170公里。在同样经历过一片介于祁连山与三危山间的戈壁地带后,西北向流淌的党河开始从西端C字形的绕过三危山。然后在三危山之北延绵出一片绿洲,这便是造就了敦煌城的“敦煌绿洲”。在穿透敦煌绿洲之后,党河之水在敦煌城北约30公里处汇入疏勒河,完成了二者的连接。
顺便说一下,三危山由于表面被沙丘所覆盖,所以也被单独称之为“鸣沙山”。著名的月牙泉就位于鸣沙山与敦煌绿洲相接之地。在与鸣沙山擦肩而过后,向东北方向延伸党河与敦煌绿洲,实际三危山主体拉开了一段距离。这使得位于三危山北麓的莫高窟之间与绿洲间,侵入了一段南北宽约13公里的沙漠。这意味着,无论是月牙泉还是敦煌石窟,周边环境其实都不是影视剧所表现的那般险恶。
那么,党河与敦煌城的位置都确定了,阳关又在哪呢?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汉朝在西域开通的丝绸之路,是沿塔里木盆地南、北边缘延伸的。既然玉门关对接的是丝路北线,那么一定要在它的附近再设置一个同样级别的关口,要控制的自然就是沿塔里木盆地南沿延伸的南线了。以此需求来说,没有比党河在三危山西端所绕的那个湾口更为合适的了。在这个C字湾的西侧,当年曾经蓄积出过一个与党河相连湖泊—渥洼水(唐时名为“寿昌海)。阳关即位于渥洼水之北,为了支撑它的存在,汉朝还在此建制了名为“龙勒”的县(唐时名为“寿昌县)。
阳关与玉关门直线距离为50公里,一南一北扼守着通过塔里木盆地南北两端的通道。敦煌城则透过党河来掌握这两条通道的连接线。往来于两条商路上的商旅,可以经由敦煌城任意在两条线路间切换。以此来说,汉朝在三危山北的党河之侧建立敦煌县,并以之为中心建制“敦煌郡”,充当的是河西走廊乃至中原王朝进入西域的跳板。
然而敦煌和疏勒河水系整体向西的走势,又使之与河西走廊的其它板块相比,更容易脱离中央之国的控制。一旦中原王朝决定战略收缩防线,比如像明朝中后期那样,固守这个位于祁连山北的跳板,看起来就意义不大了。也就是说,如果中央之国不能控制西域的话,河西走廊其实也很难再延续当年汉之“河西四郡”的结构。
至于说为什么曾经与武威、张掖、酒泉同级的敦煌,如今却没落成为了一个县,根本原因还在于敦煌绿洲当下的经济潜力不够,时下不到20万的人口,不足以让它承担更高的职责。当然,假如敦煌能够象玉门、金昌、白银那样有矿产资源加成,那么就会是另一副景象了。
好了,敦煌与河西走廊的故事就解读至此。待以后专题解读西域地区的结构后,对它们的了解将会更深入一步。下一节,我们将把视线从凉州的西北端,转回到东南端。那里还剩余一下地理单元,等于我们去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凉州14武都郡与氐人
毫无疑问,凉州是一个西北属性的板块。当年汉武帝将之命名为凉州,而没有循禹贡九州之规将之标注为“雍州”,除了觉得剥离了雍城(宝鸡市凤翔县境内)和关中之后的雍州,再用这个名字实在有些名不符实外,还因感受到了它的“土地寒凉”特征。从地缘政治角度看,这片与帝国中央对接的寒凉之地要同时应对来自:蒙古高原、青藏高原、西域盆地三大边缘板块的压力,可以说论位置重要性无出其右者。
然而鉴于我们正在展开的三国时代,本质是一场发生于帝国核心区中的内斗,凉州直面西北三大边缘板块的:河西、河湟、古套三个内部板块,并没有多少机会在这个舞台上露脸。相反,凉州最南端那个并不属于西北概念,土地也不寒凉的地理单元—“西秦岭山脉”反而成为了魏蜀博弈的前线板块。
在两汉三国时代,凉州所辖的这片秦岭整体被建制为了“武都郡”,但具体归属于那个州却多次变化。在西汉初设武都郡时,它被和四川盆地划归在了一起,被定位为益州最北部的郡;东汉时北归属凉州,成为了这个西北大州最南部的郡。公元219年,刘备攻占汉中晋位“汉中王”后,武都郡又成为蜀汉的一部分。现在的话,当年两汉在武都郡所设置的那些县,则基本为甘肃省陇南市所管辖。
西秦岭山脉的地理属性,让武都郡成为了凉州诸郡中海拔最高,且低地比例最低的一个板块。对于这样一个山地板块来说,河流的作用要更为凸显,不仅身肩通道作用,畜养人口的重任亦同样落在狭窄的河谷之中。 以水系来说,武都郡的地理属性可以被认定为“嘉陵江上游”。换个角度说,黄河水系(具体说是渭河水系)在西秦岭山脉的占比是极少的。其实在整个秦岭山脉,分割南北水系的分水岭位于都偏向于北部。尤其是在西秦岭山脉,分水岭向北偏移的现象表现得尤为明显,在祁山所代表的“汉源谷地”位置上,代表长江流域的西汉水,甚至将源头伸至了秦岭的北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