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理结构上看,“福克斯湾”的确有这样的机会。位置上“福克斯湾”正处于北极群岛的最南端,如果就此向西打通一条航道的话,那么航海者们就不用跑到更北端的“巴芬湾”去冒险了。然而当我们再看看“福克斯湾”以西地区的陆地结构,就会发现从“福克斯湾”穿出的航船,最终还是不得不绕到同样是被威廉.巴芬发现并命名的“兰开斯特海峡”。换句话说,对于一艘从“哈德逊湾”驶出的商船来说,的确可以采取这样的线路进入“西北航道”,但就连接大西洋与太平洋航路这个目标来说,反倒不如通过“戴维斯-巴芬水道”来得顺畅。一则后者在航程上要短得多(大概节约700公里航程);二则前者的水道结构要复杂的多。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源自于加拿大北端的两片陆地:布西亚半岛及萨默塞特岛。北端位置为北纬72度的布西亚半岛,被认为是北美大陆的北部极点。而萨默塞特岛则位于它的北部,与“兰开斯特海峡”相接。不过在地图上,你很容易将这两片陆地认定为一个岛屿,这是因为它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窄了,最窄处的水道只有仅仅1000米。考虑这这一地区的温度,你很容易想象到,即使在那难得温暖的两个月里,这条如此窄小的水道也必定为浮冰所困扰。与其冒险通过,倒不如向往北边走一点,绕到比之宽阔数十倍的“兰开斯特海峡”西端。
现在我们知道了,无论当年的探险家们怎么努力,巴芬岛及其北部的“兰开斯特海峡”都是绕不过去的。既然我们已经知道即使是在今天,这条被憧憬了数百年的“西北航道”都还没有办法商用,那么暂时也就没必要再在上面花精力了。对于当时的欧洲殖民者来说,更重要的是立足于当下,看看新发现的土地有没有商业价值。换句话说,我们需要知道“哈德逊湾”之于当时的英国来说,到底有没有开发的价值。
如果从移民开发的角度来说,哈德逊湾及其周边地区的确没什么价值。这一地区实在是太冷了,最南端的詹姆斯湾,其纬度区间大体与东亚的“外东北”地区相当。以当时的技术条件来说,进行农业开发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当然,并不是所有处在这一纬度区间的地区,都与“苦寒”二字相联系。事实上,英格兰的位置也正处在这一区间。受益于“北大西洋暖流”与西风带,不列颠与整个欧洲大陆相较于同纬度的地球其它地区,都要更适合人类的生存。
既然北大西洋暖流所带来的热量,在西风带的帮助下润泽了欧洲大陆,那么它也就很难再帮助同处西风带的加拿大地区了。在加拿大,只有东南沿海地区,才有机会沾上一点暖流的光。至于哈德逊湾及其周边的低地区,则更多要靠自己的一身正气,来对抗来自北极的寒风。其实我们也不用为英国人灰心,以能否“农耕”来衡量一片土地是否有经营价值,更多只是一种华夏思维。对于欧洲人来说,他们更关心的是贸易价值。
一片没有经过人类开发的土地,未必没有让人感兴趣的贸易资源。在北半球的这些高寒地区,包括北美大陆的北边以及亚洲北部的西伯利亚,最有价值的商品是生长于哺乳动物身上的毛皮。这是由于在欧洲,尽管受大西洋暖流的影响,温度要高于同纬度的其它地区,但整体还是较欧洲大陆边一端的东亚要湿冷的多(更别说那些地处热带的文明区了)。在这种情况下,欧洲人对动物毛皮的天然需求,较世界上其它文明区要大得多。
很显然,在极寒环境中能够生存下来的哺乳动物,势必会自然选择出一身厚厚的毛皮。在加拿大生存的毛皮兽中,最让欧洲人动心的是一种生活在淡水中的哺乳动物—河狸。需要说明的是,由于最初看到这些珍贵毛皮的中国人,误认为这种动物生活在海洋中,所以最初将之命名为“海狸”。另一个需要注意的问题是,所谓“海狸”与一度在中国广泛饲养的“海狸鼠”并不是同一种动物。原产于南美洲的后者,虽然也属于一种毛皮兽,但其实与豪猪的亲缘关系更近一点。
河狸是一种广泛分布于欧洲及美洲森林地带的动物。生活在欧亚大陆的亚种被称之为“欧亚河狸”,生活在北美的则被称之为“北美河狸”或者“加拿大河狸”。由于气候及人类活动的原因,这种即保暖又防潮的毛皮,当时在欧洲本土存量并不算多。但在17世纪的北美大陆,河狸的数量则超过了1000万只。当然,如果你今天再去看,肯定已经没有这样的数量了。与同样曾经覆盖美国腹地的“北美野牛”一样,“加拿大河狸”当下也成为了一种需要保护的动物。唯一值得这两种动物“欣慰”的是,它们分别成为了两个国家的“国兽”。
哈德逊湾周边的河流,是北美河狸最重要的栖息地。为了获取这些珍贵毛皮,英国人于1670年成立了“哈德逊湾公司”。据此的贸易手段,是在汇入哈德逊湾的诸多河口处建立贸易据点,以向沿河生活的原住民收购以河狸皮为主的毛皮。随着贸易线的延伸,哈德逊公司的势力范围由最初的哈德逊湾东南沿线,逐渐扩张至了整个哈德逊湾流域。由于英国在哈德逊湾的第一任官方代表(总督),是来自英国王室的“鲁珀特亲王”,这块被特许给哈德逊湾公司的土地,又被称之为“鲁珀特地”。
关于鲁珀特地的面积究竟有多大,估计连当时的“哈德逊湾公司”也未必知晓。从法律角度来说,名义上被授权给哈德逊湾公司经营的这片土地,指向是的所有汇入哈德逊湾、福克斯湾,以及哈德逊海峡的河流所覆盖的区域。这三片被“南安普顿岛”分割的海区,我们也可以统称为“大哈德逊湾”。当你把“大哈德逊湾水系图”描绘出来,也就画出了“鲁珀特地”的覆盖范围。具体来说,差不多在400万平方公里左右,相当于现在加拿大面积的40%。
可以这样说,正是毛皮贸易的存在,支撑了英国在“大哈德逊地区”的扩张工作。这与我们日后会展开的,俄国对西伯利亚及阿拉斯加的征服动机如出一辙。然而,虽然在欧洲人登陆北美之初,这片仅有少量原住民生存的土地,看起来像是能够提供取之不尽的毛皮,但再多的资源也终有消耗完的一天。尤其是当北美河狸所需要供应的,是整个欧洲市场时。进入19世纪后期,随着河狸数量的下降,曾经在北美拥有400平方公里名义土地的“哈德逊湾公司”,终于陷入了入不敷出的窘境。1870年,为了弥补亏损,哈德逊公司以30万英磅的对价,放弃了鲁珀特地的所有权,将之“卖”给当时仍为英国殖民地性质的加拿大(这个价格正好弥补哈德逊公司的亏损)。
卖掉“鲁珀特地”的哈德逊湾公司并没有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而是最终转型成为了一家总部设在加拿大,今天在全球拥有480间百货公司的大型零售商(2018年数据)。值得一提的是,有研究表明,当时的美国政府曾经希望以更高的价格,向“哈德逊湾公司”购买鲁珀特地。只不过,以大英帝国当时的实力来说,除非哈德逊湾公司就此放弃在加拿大和世界其它地区的业务,否则主动将之“还”给英国是一种必然选择。
当然,美国也并不是从说哈德逊湾公司一无所获。你一定注意到,在“墨卡托投影”法所描绘的地图上,美国和加拿大边境的西半部,显示为一条“直线”(在地球仪上呈现为曲线)。这条“直线”的准确做标是北纬49度。以流域范围来说,当年的鲁珀特地有一个突出部正处在这条纬度线的南边。1818年,美英两国在以这条纬度线划定边界时,已经将这个突出部的主权移交给了美国。由此也可以看出,哈德逊湾公司在鲁珀特地的权力,并不是真正的主权。
不管怎么说,哈德逊公司的存在,都代表着一段传奇。一如美国的情况一样,加拿大的地势总体来说也是两边高、中点低,而哈德逊湾公司被制空权经营的这片土地,正是加拿大的这片中央低地。要是当年没有哈德逊公司的经营,抑或让其它国家得手的话,今天的加拿大也就不存在了。那么,从哈德逊湾被英国人发现,一直到哈德逊湾公司成立的这整整60年时间中,这样的风险就没有存在过吗?情况当然不是这样。下一节,我们就将具体解读,法国人是如何参与到这场地缘政治博弈中来的。
附图1:鲁珀特地与西北航道 2、巴芬-戴维斯水道3、西北航道示意图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