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狸与“哈德逊湾公司”
在伴随着先驱们的脚步,探索完“西北航道”的走向后,又该轮到我们的哈德逊船长出场了。1610年,再次代表英国出征的亨利.哈德逊终于在绕过格陵兰岛南端的“法韦尔角”之后,将航行的方向对准了西北。对了,在具体解读之前,要先解释下已经在前文中多次出现的“格陵兰岛”问题。毕竟以面积来说,这处冰雪覆盖的岛屿可是世界第一大岛(面积216.6万平方公里),老是这样被无视也有点说不过去。
从地理角度上看,格陵兰岛归属于北美,但在行政上却算是丹麦的一部分。考虑到公元982年时,就有一名居住在冰岛的维京人登陆格陵兰岛,并引来了第一批欧洲移民。丹麦当年获得这片土地的主权并不让人感到意外。同时以这个时间点来看,一定要将欧洲人发现新大陆的时间前移个500年也是没问题的。问题在于,当你知道这座面积相当于半个欧盟的岛屿,目前只生活有不到8万以因纽特人为主的居民后,相信就不会为我们,只把它当成大航海时代的一个坐标感到不平了。
好了,让我们把视线拉回到哈德逊船长身上来。如果有“上帝视角”的话,在驶入拉布拉多海后,哈德逊应该继续向西北方向航行,进入约翰.戴维斯在1585年发现的那条海峡。然而在航至巴芬岛南端时,哈德逊并没有再继续西行,而是又一次的将航向偏转向了南方。这使得他失去了为“巴芬岛”和“巴芬湾”的命名的机会。不过倒也不用为之感到遗憾,因为很快哈德逊就有机会让自己的名字,再一次被标注在地图上了。
在巴芬岛与北美大陆,更准确说是拉布拉多半岛之间,存在一条100多公里的水道,这条后来被命名为“哈德逊海峡”的水道,就是哈德逊此行的第一个重大发现。当然,在一个岛屿密布的地区,发现并命名一条海峡并不算特别重要的事。更重要的是,这条水道是否有战略价值。哈德逊海峡的战略价值,在于它能够帮助欧洲人通往一片巨大的内海—哈德逊湾。这片深入北美大陆腹地,总面积达到了120万平方公里。对照下中国内海属性的“渤海”,那只有不到8万平方公里的面积,你应该就能意识到它的面积有多么的辽阔了。
很显然,从“哈德逊湾”的命名来看,大家应该已经意识到,哈德逊的航程并没有止步于“哈德逊海峡”。需要说明的是,所谓“内海”并不仅仅是一个地理概念,还带有地缘政治含义在里面。简单点说,它必须处在一国的主权范围内。以此来说,哈德逊湾算得上是世界第一大内海了。在这片日后归属于加拿大的内海之后,英国人依旧没有向西探索,而是一路向南试图寻找到这片海洋的尽头。
在这个方向,你很难不注意到横亘于中美边境的“五大湖”的存在。可以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片淡水水域,能够像“五大湖”在地图上如此的显眼。单论面积来说,五大湖中有四个湖泊:苏必利尔湖、休伦湖、密歇根湖、伊利湖可以在全球淡水湖排名中位列前十(排名分别为:第一、第三、第四,以及第十)。即使是面积最小的“安大略湖”亦能排在第十二位(中国人熟悉的贝加湖排名第七)。由于距离是如此的紧密,且彼此之间有水道相连,上述湖泊通常会以“五大湖”的整体概念出现在世人的眼前。
考虑到哈德逊湾与“苏必利尔湖”的直线距离仅500公里。如果“世界第一大内海”与“世界第一大淡水湖”之间有水道相连,那么哈德逊应该很有机会让自己在“地理大发现”的历史上,再书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然而尽管哈德逊湾南部的上游河流,源头无限接近五大湖,但它其实并不是“五大湖”的出海口。为这片世界上最大淡水湖群打通出来口的,是位于安大略湖东北部的“圣劳伦斯河”,而圣劳伦斯河所对接的海域,则是与哈德逊湾隔“拉布拉多半岛”相望的“圣劳伦斯湾”。请记住这些看起来有些陌生的名字,并且在地图上找到它们的位置。别忘了,我们这一阶段的内容将帮助解决为什么会有加拿大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这些水域彼此之间的关系,奠定了后来美、加地缘政治分割线的地理基础。
在接近“五大湖”的问题上,哈德逊湾做了最大的努力。它在南部又尽力延伸了一个长约400公里、宽约200公里的突出部。这个独立名称为“詹姆斯湾”的海湾,是哈德逊此行的最后终点。整个探索过程,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半个多世纪前,莫斯科公司在初控“东北航道”时的意外收获:一艘没有在巴伦支海遵循正确方向探索,而是向南拐入“白海”的英国船,意外的在白海之南与来自莫斯科的官员接上了头。并就此催生了英-俄海上贸易及“莫斯科公司”。
不幸的是,哈德逊在当时却没有取得这样的成绩。这一方面是因为哈德逊湾并没有与一个成熟文明相接,他的探索工作不可能在地缘政治及经济层面,复制“莫斯科公司”成功;另一方面还在于,哈德逊并没有能够活着走出“詹姆斯湾”。在大航海时代,无论是船长还是普通船员,在航行过程中死亡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比如往往期间麦哲伦那样,在与原住民的冲突中被杀;又比如约翰.富兰克林那样,死于恶劣的环境。至于把我们带到加拿大腹地的哈德逊船长,则是被叛乱的船员们放逐而失踪(1611年)。
根据海上的法则,内部竞争的失败者通常不会被立即处死(除非是为了立威),而是会被放逐到荒岛或者一艘舢板上自生自灭。只是在茫茫大海之上,等待被放逐者的几乎只有死亡。有些让人无奈的是,这些回到英国的叛乱船员并没有受到实质惩罚。对于志在海洋的英国来说,从这些船员身上获取新大陆的信息,比为一位船长讨回公道看起来要更重要。一定要安慰下哈德逊在天之灵的话,只能说如果不是这些船员把航海日志带回英国的话,哈德逊的这次探索很可能将被历史所湮灭。
如果哈德逊不死的话,在发现詹姆斯湾没办法将他带向“西北航道”之后,接下来势必会继承沿着海岸线向西航行。事实上,也正是这个决定让船员们失去了理智。已经在哈德逊湾呆了整整一年的船员们,实在是太想回到英国了。在向哈德逊船长表达过敬意之后,最好的纪念方式是在地图上完成他未尽的航程。
由于哈德逊湾几乎是一个全封闭的内海,即使哈德逊再花上一年时间探索完海湾的西侧,他最终还是不得不回来最初的入口处。海湾的入口处、哈德逊海峡的西端横亘着一个名为“南安普顿岛”的岛屿。这个岛屿的发现者和命名者,就是之前提到的巴芬湾的发现者—威廉.巴芬。1612年,在收到哈德逊船长用命换来的信息之后,莫斯科公司很快就决定用巴芬船长接替了他完成在 “西北航道”的探索工作。
由于有了哈德逊的前车之鉴,威廉.巴芬在第一次航行中并没有再向南深入哈德逊湾(虽然在后来的航行中,还是进行过探索),而是在走到哈德逊海峡的尽头并发现南安普顿岛后,向北进行探索。这使得他发现了巴芬岛与南安普顿岛之间的另一片面积较小的内海—福克斯海。需要说明的是,威廉.巴芬本人最后并没有取得这一发现的命名权。这片海域的得名,来源于另一位在1631年来此探索的英国探险家“卢克.福克斯”(进入福克斯海的海峡,亦因此被命名为“福克斯海峡”)。
一片未知陆地和海域命名权,并不总是归属于他的最初发现者。就像威廉巴芬其实也不是“巴芬岛”的最初发现者一样。但考虑到他几乎探索完了巴芬岛周边的所有海域,甚至有观点认为他完成了整个环巴芬岛的首航工作,用他的名字命名这座加拿大第一大岛还是很合适的。除掉对这些航海先驱者的纪念以外,这些名字对于我们来说,更多只是一个便于定位的标签。现在,我们更关心的是“福克斯湾”能否在“西北航道”上充当关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