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年航行至此的威廉.巴芬,对是否存在“西北航道”已经不再抱有信心。他并没有再尝试打通他“飞蛾水道”。在这个探索方向,这位出身卑微的探险家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将位于巴芬岛北部的水道入口,以航行资助人之名标注为“兰开斯特海峡”(也算对投资人有个交待)。在后来的历史中,这条刚刚被我们命名的“飞蛾水道”,又加入了两个新名称,包括中段的“梅尔维尔子爵海峡”、西段的“麦克卢尔海峡”。
从“飞蛾水道”穿出,就意味着离开了“北极群岛”。其与“白令海峡”之间的直接距离约为900公里。横亘之间的海域被命名为“波弗特海”与“楚科奇海”。前者的名称源自于19世纪的著名水道地理学家,曾任职北极理事会会长的法国人“弗朗西斯.波福特”;后者的名称则来源于生活在亚洲最东部,白令海峡西侧的原住民—楚科奇人。尽管“飞蛾水道”与白令海峡之间,不再有群岛对航道进行分割,但实际上对于当时的航海者来说,却是更愿意在望见陆地的情况下航行。尤其在几乎没有可能,在一个航海季完成整个航程的情况下,陆地能够为你在漫长的冬歇期提供生存的机会。这使得穿出北极群岛之后最合理的选择,是沿着加拿大和阿拉斯加岸线一路西行,直至看到白令海峡。
为了寻找更温暖的航道,数百年来由兰开斯特海峡进入下一段航程的北极探险家们,往往并不会一路向西穿透“飞蛾水道”,而是会转而向南,希望在 “北极群岛”与大陆之间寻找到一条“南方水道”打通航线。当然,理论上你也可以向北往“伊丽莎白女王群岛”去试试运气。不过在谁都知道,纬度越高就离死亡越近的情况下,这并不会是第一选择(除非南方水道看不到希望)。
在后来无数次的北极探索中,“约翰富兰克林”的故事,可以在验证“南方水道”是否可行的问题上提供参考。1845年5月,在英国海军资助的下,富兰克林船长和他的船员离开了英国,开始了又一次北极探险。在穿出“兰开斯特海峡”之后,探险者们转而向南航行至了靠近大陆的“威廉王岛”。悲剧的是,这支被英国官方寄予厚望探险队,此后便失去了消息。以至于后来的北极探险活动,很多都肩负着寻找他的任务(一方面是被高额赏金的吸引)。
富兰克林船长的悲剧,源自于不能在一个航海季,完成整个“西北航道”的探索工作。尽管一次性带足了三年的给养,但他的船只在1846年9月,便被困在了威廉王岛附近海域。而在次年夏季,船只仍然没有办法从海冰中脱困(富兰克林亦在当年6月病帮)。以至于剩下的船员在消耗完储存的给养后,不得不在1848年夏季来临之前弃船登陆,直至死亡将他们一个个带走。
如果富兰克林船长能够继续向西航行的话,那么他将有可能打通一条,沿着北美大陆岸线西行的航线进入波弗特海。这条“西北航道南方支线”自西向东可分为:毛德皇后湾、科罗内申湾两部分。与之相对的,刚被我们取了一个浪漫名称的“飞蛾水道”则可被命名为“西北航道北方支线”(两条航道的长度均为1350公里左右)。当然,鉴于北极群岛内部岛屿众多,南北两条支线之间还会其它连接线。然而富兰克林船长的悲剧告诉我们,即使在所有航线的最南端,冰雪和死神也不曾远离过。有鉴于此,前往西北航道冒险几乎就是在赌命。
最终打通(准确说是走完)“西北航道”的殊荣的确属于一名赌徒性质船长:罗尔德阿蒙森。在经验和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凭借一条配备了12马力煤油发动机的捕鱼帆船(净吨位仅45吨)。这名挪威人和他那条以其妻子名字命名的“乔亚号”(Gj�0�3a),花费了整整三年时间(1903-1906年),沿着“西北航道南部支线”从拉布拉多海航行到了白令海峡。感谢上帝,乔亚号没有被海冰困住,并且阿蒙森和他的船员们,在长达2年多的陆地冬歇期中不仅没有冻饿而死,还附带确定了“北磁极”在当时的位置。
不管怎么说,需要花费三年时间走通的航道,所带来的更多只是象征意义,而不是商业价值。今天,在俄国人已经在核动力破冰船的帮助下,初步对“东北航道”进行商业尝试的情况下,加拿大人需要在“西北航道”的开通工作上,做更多的努力了。实际上单从纬度来说,“东北航道”的难度反而要高于“西北航道”。“东北航道”中最寒冷和艰难的部分,是位于喀拉海西端、北地群岛与大陆之间的“维利基茨基海峡”,海峡中线的纬度为北纬78度;反观西北航道,纬度最高的“兰开斯特海峡”,海峡中线的纬度则为北纬74度。
从这个角度来说,加拿大当下在北极航线竞争中的慢人一拍,更多是因为地缘政治因素。简单点说,冷战是俄国的历史巅峰。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俄国并没有可能在既有地缘政治格局中,重新获取这样的地位。除非地理这个基本面出现重大变化,就像当年的西班牙如果单凭在伊比利亚半岛的地缘潜力,是没有办法在欧洲称霸的,但凭借“地理大发现”的力量,却能够成为第一个“日不落帝国”一样。对于俄国来说,“东北航道”的开通,以及北极资源的潜在商业价值,是其复兴的唯一机会。在这种情况下,“廋死骆驼比马大”的俄国,倾其所有在这场竞争中抢个先机就很好理解了。
俄国能够有此想法,在于其在东欧平原拥有一片滋养了上亿人口的核心区。相比之下,人口仅三千余万的加拿大,本质只相当于俄国的亚洲部分。在这种情况下,除非当年加拿大成为了美国的一部分,否则即使两国的同盟关系再紧密,在制定北极政策时也不会有俄国这般高效。更何况对于志在全球的美国来说,北冰洋的竞争只是用来锦上添花的。而对于俄国来说,这却是其全部希望所在。
现在,大家已经对“西北航道”的前世今生有所了解了。接下来我们需要将视线接回到哈德逊身上,这位为英、荷两国的大航海事业都做出了贡献的探险家,在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北极探险中,又发生了些什么呢?我们下一节再接着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