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1/26
“皇家海盗”与英国的大航海时代
好了,我们已经从民族、法律、价值观的角度,确认了 “英美文明”的源头。现在,是该回到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去看看英这个文明是如何成长的了。单纯从美国的角度审视这个过程,故事似乎应该公元从1620年,那艘名叫“五月花号”的三桅盖轮船开始。如果有朝一日,需要将“美国文明”单独从“英美文明”剥离出来,当年乘坐“五月花号”移民美国的那批清教徒,以及他们所开拓的“普利茅斯”殖民地,的确有资格承担这一历史重任。
不过,这并不仅仅是一个关于美国的故事。五月花号本质上只是英国大航海时代的组成部分,而不是开始。此前的1600年,英国人已经成立了“东印度公司”,致力于亚洲贸易的争夺。即使单纯考虑新大陆的开发,五月花号也不是起点,它只是英国人在北美大陆所开拓的第二个永久殖民点。至于为什么这个“第二个吃螃蟹”的殖民点,会拥有如此重要的历史地位,我们后面会有详细解读。
面对大航海时代所带来的巨大想象空间,每一个国家的战略选择不尽相同。当然,与其说是未雨绸缪的战略选择,不如说是在多方试错之后,自然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方向。以17世纪强势崛起的荷兰为例,“海上马车夫”属性的荷兰,在17世纪初先后成立了东、西印度公司。内部竞争下来,与葡萄牙争夺亚洲成熟贸易航线的“荷属东印度公司”取得了巨大成功;经略美洲的“荷属西印度公司”,却由于无法掌控商品供给地,最终不得不以破产而告终。
至于强盛时间更长的大英帝国,战略选择则比荷兰要更为复杂一些。具体来说分为两个阶段。以美国独立为节点,之前的“大英帝国”可以被称之“大英第一帝国”,其战略重心侧重于美洲;失去北美殖民地之后,东印度公司及东方的利益,则成为了大英帝国的支柱。因此美国独立后的英国可以称之为“大英第二帝国”。从手段上来说,这两个阶段的亦不尽相同。在东线,大英帝国更多是与荷兰一样,以“有限公司”的形式去进行贸易扩张,由此催生了“英属东印度公司”这样表面看政企不分,本质却又是私人资本属性的殖民体系;在西线,王室或者说公权力则起到了主导作用。
西线这种中国人更容易理解的,“自上而下”的地缘扩张方式,使得美洲的土地上,最终出现了美国和加拿大这两个“英美文明”属性的国家。然而英国人并非一开始,就计划好在北美大陆移民开拓的。本质来说,整个大航海时代都是由贸易驱动的,移民或者说“殖民”都只是副产品。对于刚开始把视线投向海外的英国人来说,最吸引他们的并非美洲那大片未开垦的土地,而是西班牙人在新大陆所掠夺的黄金白银。根据估算,及至16世纪末,西属美洲殖民地每年所开采的贵金属,在全球占比超过80%。一艘艘满载金银的盖伦船,跨越大西洋回到西班牙,在滋养了西班牙奢靡之风的同时,也引发了周边邻居们的妒嫉。
从美洲利益中分一杯羹的方式有很多,英国人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那就是“抢”。那些表面看与海盗无异,法律上却有国家背书的船只有一个官方认可的名称—私掠船(Privateer)。通俗点讲,就是“在战争时期获准攻击敌方船只的武装民船”。这样念下来,是不是有点拗口?没关系,这些私掠船和他的船员们还有一通俗的名称—皇家海盗。
在中文语境下,提到“皇家海盗”一词大家肯定想到的是英国人。只是如果让英国一家去背“私掠”这口锅,着实也是有些冤枉。在日耳曼文化强势融入西方文明之后,私掠行为本身已经成为了其文明属性的一部分。不仅仅是英国,与之恩怨千年的法国、从大英帝国独立出去的美国,都曾经在战时签发大量“私掠许可证”。以法国为例,接受法国保护的私掠船一度达到2万余艘,并在17世纪末一度帮助法国海军,在海战中战胜英、荷联军。拔高的话,你可以认为这是对“私权”的一种认可;贬低的话,你可以将这视为日耳曼蛮族思维,或者维京海盗式生存方式的延续。
从经济角度看,一个国家授权武装民船对敌国进行战略攻击,不仅可以不花一分钱代价,获得一支海上志愿军,还可以从中获取直接的经济利益。西班牙国王能够代表国家,从美洲运回来的财宝中提取20%作为收益,“私掠许可证”的颁发国亦能从每次缴获中,得到这样类似比例的分成。这样看来,将民间海上力量纳入战争的做法,对政府来说几乎可以算得上零风险。
当然,这世上并不存在完全没有风险的事。从大的方面来说,私掠船虽然不会为政府增加负担,但在战场上消耗的终归也是国力;而从政府的角度来说,既然享受了私掠制度带来的低成本管理好处,那么也同样要承受其带来的风险。在欧洲,几乎每一次大规模战争后,都会有一批不愿意回归正常生活的私掠者,变身成为真正的海盗。更为尴尬的是,很多因为战争结束而失业的海军、水手,同样会选择加入“海盗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