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庸置疑,追求 “财富”是航海者们勇于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大海的主要原因。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甚至是唯一原因。航海者及他们所代表的国家每到一处,最先关心的是有哪些特产能够被贩运回欧洲谋利。金、银,及让欧洲人为之疯狂了上千年的香料,是大航海初期最具诱惑力的硬通货。上帝在这方面看起来是公平的,在葡萄牙人垄断东方香料贸易的同时,又帮助西班牙人得到了美洲诸文明的黄金。
通常情况下,资源信息最初都是从从土著居民口中获知。不幸的是,登陆巴西的葡萄牙人发现,那些天真烂漫的图皮人还处在种种木薯(当然还有玉米等其它作物)、捕捕鱼的自然经济状态,金银矿和香料并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不过在地大物博的巴西,并不缺少可供开发的自然资源。很多通过足球了解巴西的人应该已经注意到,巴西的国旗有三个基本色:绿色的背景、黄色的菱形,以及菱形中间的蓝色圆形。其中绿色代表着巴西的茂密森林,黄色则代表着地下的矿藏。
可以这样说,正是这些生长于地上及埋藏于地下的资源,支撑了巴西的存在。然而这些资源的开发和市场开拓需要一个过程。比如今天大量出口中国的巴西铁矿,对于当时的葡萄牙人来说就毫无用处。葡萄牙人需要一项能够很快变现的资源,帮助他们打开巴西与欧洲的贸易通道。这种资源可以是原本在欧洲已经有市场的,也可以是新的品类。葡萄牙人很快发现,图皮人喜欢在身上涂抹一种红色颜料,而这种颜料取自于海岸山脉上出产的一种树木。
这种树木就是之前提到的“巴西红木”。通过将红木出口欧洲制作成红色染料,葡萄牙人找到了留在巴西的第一个经济支撑点。不过今天如果你去巴西,会发现残存的巴西红木的分布地,主要在亚马逊雨林当中。而位于“教皇子午线”以西的亚马逊雨林,并不是葡萄牙人最先开发的地区。这意味着那些生长于亚马逊的巴西红木,并不是16世纪的葡萄牙人所挖到的第一桶金。
分析巴西的整体气候类型,有助于我们找到答案。总得来说,巴西的气候类型依地势分为两种:地势低平且赤道横穿其间的亚马逊地区,整体为热带雨林气候(边缘有热带草原相杂);纬度和地势相对较高,但绝大部分在纬度上仍属热带范畴的巴西高原,则属于雨、旱两季分明的“热带草原气候”。然而巴西东南海岸的情况却是一个例外。在南半球,“东南信风”终年在南纬5-25度的区间内向西北方向吹拂。从副热带高气压带吹向赤道低气压带的信风,并不总在带来降水。事实上,无论在北半球还是南半球,信风都造成了很多干旱的荒漠地带。
如果信风是从洋而来,并且在登陆大陆时,恰好遇见高大山脉的阻隔,那么就能够为山脉的迎风面带来充沛的降水。巴西东南海岸就是这种情况,充当巴西高原脊梁的海岸山脉,恰好在东南信风盛行的区间,由东南向西北方向延伸。信风从海面带来的水气,使得巴西海岸山脉的迎风面,即使高原腹地进入旱季之时也不缺少降水。由此体现在生态层面,则是在巴西东南海岸延伸出了一条热带雨林属性的,狭长“大西洋沿岸森林”的地带。
巴西红木便生长于海拔500米以上大西洋沿岸森林地带中。可以这样说,上帝对葡萄牙人是厚爱的,沿海岸线分布的红木,意味着更低的开发与物流成本。乘船而来的葡萄牙商人,能够用很低廉的价格雇佣原住民们采伐这些红木,然后通过河流漂运至港口,再装船运往欧洲。根据估算,在红木贸易存续的2个世纪中,有大约5000万株红木被采伐运往欧洲。
身在巴西的葡萄牙人是如此的依赖红木经济,除了用它的名字命名殖民地以外,在最初的100年间,葡萄牙人甚至没有向内陆地区进行渗透,以至于被嘲讽为只能紧紧依附于海岸线生存。不过从在大历史层面,葡萄牙这种做法,恰恰帮助后来的巴西,得到了能够排名世界第五的领土面积。因为除了西班牙人有机会从西面渗透巴西高原和亚马逊地区以外,其余竞争者想觊觎这片土地,都必须在大西洋岸线上压倒葡萄牙。由于西班牙的经营重心一直在安第斯山脉一线,并没有过多的余力向东扩张,所以只要能够把英、法、荷等竞争者阻挡在海岸线,葡萄牙人就能有充足的时间考虑向内陆扩张的问题。
现在我们清楚了,从生态角度看,最初的巴西即不是在亚马逊森林,也不是在巴西高原的热带草原上,而是是扎根于“大西洋沿岸森林”地带。当年走出亚马逊森林的图皮人,之所以没有向巴西腹地迁徙,而是沿海岸线进入巴西东南海岸,同样是因为这条狭长雨林地带的存在(与他们在亚马逊的生存环境类似)。然而经由500年的开发,这条成就巴西的森林地带,今天已经和巴西红木一样几近消失。如今能够在圣保罗等地尚能看到的雨林,尚不足其原始覆盖面积的10%。在森林消失的同时,以“巴西海岸山脉”为核心的这片山、海相接的区域,却滋养了高达1.6亿的巴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