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地缘环境并非一成不变的。相比地理环境,涉及因素更复杂的地缘环境的变化要大得多,也要复杂的多。这并不仅仅是因为 “地缘”中包含了“人”的因素,更是因为“人”可以凭借技术进步发现自然、改造自然。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第一次技术革命,都整个世界的地缘格局造成深刻的影响。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最近的内容中,会侧重解读化肥、丨炸丨药等事关农业、工业革命的技术变化。
在当下的人类文明正面临新一轮的技术革命窗口时(信息革命),用动态及与时俱进的思维,去重新审视这个世界尤为重要。阿拉伯帝国和印加帝国的创建者,无论如何不会想到,地下的那些黑色液体和海岛上的那些鸟粪,有朝一日会影响这片土地的国运。但今天的我们却有能力预测到,贵州高原上那些原本只能充当旅游资源的溶洞,有机会助力这个落后偏远地区,分享大数据时代的红利。
大航海时代将人类带入了人流、物流的新阶段,在工业、科技革命的推动下,全球经济联系变得愈发的紧密,每一次经济动荡都有可能透过贸易网,传导到世界其它角落。放在全球经济的大背景看,关于“南美太平洋战争”的起因会更加的清晰一些。1873年对于工业时代的世界经济来说,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这一年,西方爆发了19世纪最为严重的一次经济危机,前后延绵的时间长达五年。关于经济危机的产生原因,这里就不深入分析了。只能说,在资本主义或者说商品经济环境下,经济出现周期性过热及回调是必然的。
对于资源性国家来说,经济危机所导致的出口锐减,打击往往是致命的,因为他们很难找到新的增长点来提振经济。秘鲁的情况是,他们之前过度依赖鸟粪经济,那么在这场战争中,与之争夺阿塔卡马沙漠的智利,是不是也有这种“初级资源依赖症”吗?答案是肯定的。不要忘了,“智利”同样是前西班牙殖民地身份。甚至在西班牙殖民统治结束之时,两国都还同属于一个总督区。有鉴于此,智利似乎没有理由不患上这种“西班牙病”。
“铜”是工业社会中最重要的“基本金属”之一,同时也是智利最为富贵的财富。今天,智利仍然是世界最大的产铜国及出口国(储量全球占比达30%)。国际铜价的涨跌,直接影响着智利经济的兴衰。经济危机所导致的铜价下跌,使得智利同样需要找到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至于当时的玻利维亚,经济同样受困于国际银价的下跌。对于这些资源性国家来说,如果不想费力工业化的话,多找几样出口型资源分散风险,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于身处经济危机中的国家来说,战争是一个转移民众视线和国内矛盾的好办法。同时,战争状态下所必须强化的集权体制,亦能抑制反对声音、保证政府的稳定运行。当然,从技术上看,战争只是暂时压制了矛盾,矛盾最终能够解决,取决于能够从战争的结果中获益。很多时候,能否获益并不能光看领土得失(最起码短期内是这样)。查科战争就是这样一个负面例子,由于英、美石油公司的失误,不管是看起来吃了大亏的玻利维亚,还是战后分得更多领土份额的巴拉圭,都没有从这场战争中获得直接经济收益。战争所带来的巨大经济债务,让两国在战后都陷入了长时间的动荡。
就19世纪70年代的情况看,硝石的存在以及价值是确切无疑的。这项稀缺资源在18世纪60年代就已经被发现,并引发了国际矿业公司及相关三国的争夺。这意味着,最终的胜利者并不会出现如“查科战争”那样的尴尬结局。“硝石战争”不同于“查科战争”的另一个特点,在于这是一场三方博弈的战争。在一场三国战争中,双方结盟对抗另一方属于基本模式(尽管结盟的对象可能会在战争中发生变化)。具体到“硝石战争”来说,秘鲁与玻利维亚属于结盟的一方,而智利则独立对抗这两个北方邻居。
在西班牙统治末期,秘鲁和智利都属于“秘鲁总督区”的剩余部分。玻利维亚则和拉普拉塔国家一起,被打包进了“拉普拉塔总督区”。从这点来看,似乎秘鲁和智利应该关系更近,更有理由结盟来压制玻利维亚。然而行政划分,从来不是严格按照彼此的原始地缘属性来做的。之前的内容已经分析过,将玻利维亚与阿根廷捆绑在一起,初衷更多是希望这个远离利马的沿太西洋地区,不要与西班牙在南美的统治中心过于疏离。 这种做法普遍存在于世界各地。在中国行政设计中,区划原则被归纳为八个字:“山川形便,犬牙相入”。所谓“山川形便”,指的是在行政区划中,尽量顺应原有的地理结构特点;“犬牙相入”则是从地缘政治角度入手,让诸行政板块互相牵扯,以利于中央政府的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