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迟向荣一边伸手烤火,眼睛就盯着卤肉的大锅看,目不转睛,贺永昌正在跟他说话呢,他显然听不进去。
这种情况林朔还不明白么,这是饿惨了,人的理智已经快被饥饿吞没了。
一旁的章进一看这情况,直接就掀开大陶锅的盖子,打算给迟向荣先来一块肉吃上,林朔把他拦住了。
“他现在这肠胃,不能直接吃肉,会出事的。”林朔说完看了看杜志明,问道,“你们救助难民的时候,这种情况下会给难民吃什么?”
“花生酱。”杜志明说道。
“带着吗?”林朔问道。
“带着,包里就有。”杜志明一边说着就开始翻找自己的背包,很快拿出一串花生酱来。
塑封的小包装,一长条一长条的,头尾连着,所以是一串。
这是遇上快饿死难民时救命的东西,但是量不能多,就是一小包一小包的,每包相当于一勺的分量,一份一份给。
有花生酱垫巴一下,这东西容易消化热量还高,这些碳水化合物和油脂补充进去,激活了肠胃功能,就能正常进食了。
应对这种情况,杜志明显然是有经验的,他拿着这串花生酱来到迟向荣身边,一份份掰下塑料包装,然后每份撕开一个小口子,再递给迟向荣。
迟向荣伸手去接的时候,还多少透着点矜持,这是作为人的尊严,可接过来往嘴里递那一下,那真是快如闪电。
一小包花生酱眨眼就被他吞进肚子里去了,然后眼巴巴等着杜志明撕下一包。
林朔、贺永昌、章进、小五,四人看着这幅情景,一时三刻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到底还是章进心大一些,轻声说道:“也幸亏啊,他是个借物的猎人,这才能撑到现在。要是换成我们这种修力的,平时食物消耗大,那这会儿早饿死了。”
小五说道:“连这个修为的猎人都尚且如此,那这三万难民现在是什么情况?”
迟向荣这时候已经吃下了十包花生酱,有点还魂了,脑子也开始转了,听到了身边的议论。
他苦笑一声,说道:“我身边原本聚集了十万难民,现在么,哪怕这剩下的三万,也不归我管了。”
“怎么会这样?”章进问道。
林朔直接给了自己侄子一脚,说道:“别问了。”
迟向荣面色凄苦,艰难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站起来身来走到林朔跟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倒,说道:
“总魁首啊!我终于把您给盼来了啊!”
说完这句话,这骨瘦如柴的汉子搂住林朔的大腿,放声痛哭。
林朔被他这一下弄得有点懵,手足无措,然后他看向了贺永昌,那意思是老贺你替我借个围。
贺永昌没理他,而是转身去锅里捞肉了,给自己的小舅子切卤肉。
林朔没办法了,无处安放的一双手这才缓缓落在迟向荣的肩膀上,轻声劝道:
“人这一哭啊,更容易饿。”
迟向荣这天晚上在河边,主要就是吃。
他毕竟不是一般人,虽然是主修借物的猎人,可也有扎实的修力底子。
而且他成长的时候,有贺永昌在一旁如兄如父地照应着,贺家修力传承多少也是会的,比一般的借物道猎人修力强不少。
身体素质那是很好的,十包花生酱垫下去激活了肠胃,就能直接大块吃肉了。
这锅卤肉一百多斤,林朔原本打算卤到半夜再切片搁进木桶里,放在河里镇一下,第二天吃肉片连肉冻的。
非洲大草原天气炎热,这么吃舒服。
木桶他都箍好了,就等这锅肉入味儿,结果半路杀出个迟向荣,看意思是要把这锅肉截胡。
看老贺切肉的那架势,这锅肉肯定剩不下,可一个借物猎人吃不了这么多,这不是糟践了么,于是其他人也跟着一块儿吃。
原本林朔等人仗着有九龙改造身体,没有被异种感染的可能,所以敢吃这种异种肉。
自己吃归吃,林朔让杜志明别吃,这儿也没什么检验手段,就怕个万一。
结果迟向荣来了一问,说是能吃,这种异种肉,迟向荣这五年来吃过不少了,不然早饿死了。
于是杜志明算是解禁了,小伙儿在一旁馋半天了,这一甩开腮帮子撩起后槽牙,二十一岁的修力小青年,饭量直逼林朔。
好在肉有很多,整整一头大象呢,锅里的吃完了,那就再卤呗。
林朔让迟向荣专心致志地吃了一会儿,先不过问这五年来发生了什么。
眼看迟向荣三十斤肉下肚,原本饿得眼神发绿,这会儿撑得眼神发直了,林朔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始询问他。
一问之下才知道,其实事情的过程并不复杂。
迟向荣五年前是带着无线电台,去非洲西海岸的喀麦隆组织难民撤离的,当时兽潮已经逼近非洲西海岸了,形势很严峻。
结果难民是接应上了,他负责的那批人,总数也是三万多人,原计划在非洲西海岸上船,用船只撤到北非。
结果那时候的欧盟内部协调出了问题,抵达海岸的船装不下三万人,只能装一万。
于是妇女儿童上船,迟向荣带着两万相对健康强壮的难民转进了热带雨林,原本是打算先避过这一波兽潮,然后等下一批船来。
结果转移的路上出了意外,迟向荣防住了异种,却没防住人。
电台被几个难民给偷了,人家发信号联系了私人船只走了,然后电台也砸了没给他剩下。
这就要命了,通讯手段没了,而那个时候的迟向荣只是借物道六境水准,还做不到大范围快速移动。
于是他只能守着雨林里的两万人,在雨林里组织生产自救。
结果像他这样情况的修行者,还不少,为了避开兽潮纷纷带领难民转进了雨林,最后整个雨林里涌进了大概四十万人。
婆罗洲雨林里能有三十多万缇雅族人,那是人家会种地生产粮食。
而这群非洲难民一没种子二没技术,在雨林里种地这种农业技术难关,他们短时间还突破不了,这就要命了。
大型动物都变异了,大家打不过,小型动物那么点肉又吃不饱,粮食还生产不出来。
只能靠可食用的植物,资源其实很有限,根本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而只有雨林是相对安全的,外部草原上到处都是变异的大型动物,出去就是一个死。
于是原本是同病相怜的难民以及率领难民避难的修行者们,为了那一点点生存资源开始互相争斗乃至残杀,整个雨林成了人间炼狱。
迟向荣的修为,相比于其他被逼进雨林的修行者,还算是拔尖的,而且他是借物猎人,感知也出色,在雨林这种战斗环境里算是如鱼得水。
于是最后雨林的修行者,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同时因为这种生死攸关的激烈战斗,这五年来他还不断破镜,这会儿都九境了。
跟随他的难民,也就是他的临时部下,先是越来越多,鼎盛时期都快十万人了,可毕竟资源不够,聚拢这么多人是不行的,后来又越来越少。
另外还有个问题,他是二十五岁去办这事儿的,小伙子龙精虎猛的年纪,跟一个同行的女翻译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