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死活不肯起来,我妈去扶她:“快起来吧,多陪陪爸妈就行了。”
小姨从地上爬起来,又跑到老太太跟前叫了声:“妈!”
老太太显然对小姨不感冒,说道:“回来就行了,别惹我生气。”
事后我才知道外婆似乎更喜欢我妈,外公喜欢小姨,但小姨当年确实惹老头老太太生气了,不然也不会这样。
老太太推开小姨说:“行了,孩子们都在这儿呢,你先到一边去,呆会再跟你说话。”对我们三个孩子招了招手:“都过来吧,让我瞧瞧。”
看到外公外婆对待小姨这样子,我突然间就明白了,原来我妈的冷不是自己的,而是祖传的。
我拉着妹妹和豆豆走到两位老人面前跪下:“外公外婆好!”
外公和外婆从我们进了这间屋子都没笑过,看见我们三个孩子,脸上竟然绽开了笑纹,外公拉着我的手问我:“你叫海平?”
我看着外公那干瘪有力的手,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点了点头:“外公……”
外公可能被我的情绪感染了,竟然站起来抱住拍着我的后背喃喃道:“孩子,听说你吃了很多苦啊。”
这句话一出口,我的眼泪立即就象开了闸门一样哗哗啦啦流下来,妹妹在后面更是不管不顾地哇哇大哭。
外婆站起来拉过妹妹说:“哎哟,这就是我的外孙女啊,不哭不哭,这不是好了嘛,不哭了。”把妹妹抱在怀里哄孩子似的。
我原来还怕妹妹会犯犟,惹的老头老太太不高兴,哪里知道妹妹在外婆的怀里哭的更欢了。
妹妹这么一哭,豆豆也咧开小嘴跟着哇哇大哭,她哭的更委屈,外公放开我哈哈大笑:“快过来让外公抱抱,你看这小的没人抱挑理了呢。”
我爸妈和小姨姨夫大概从来没见过外公外婆这么高兴了,全笑起来,小姨说:“孩子们见着两位老人家高兴呢。”
我妈轻叱道具:“海平,你大些,还带头哭啊,快别哭了。”
哪知道外婆还不高兴了:“小兰,感情你是经常回来,孩子们十多年才看见我们,又吃了那么多苦,让他们哭出来好受些。”
张大勇想过来拉我的,听见外婆这么说也停下了,外公家是个年纪已经很老的保姆,看起来至少也有六十岁了,端着茶进来的时候我妈赶紧迎上去:“彭姨,你怎么还自己端茶过来啊,我们自己动手就可以了。”
那个叫我妈叫韩姨的老太太慈眉善目的,笑着说:“姑娘姑父们孩子们都回来了,先生和太太高兴着呢。”
我听她称呼外公外婆还是旧时的称呼,心里直叫奇怪,难道这老太太旧社会就跟着外公外婆后面了?
小姨也赶紧跑上前扶住老太太:“韩姨,您老人家就好好坐一会吧。”又对我们招手:“孩子们,快过来给奶奶磕头。”
韩姨连连摆手:“别别,叫声奶奶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走过去叫了声韩奶奶,韩奶奶拉着我的手说:“真象先生和太太呢,跟你爸妈也象。”
我知道老太太也是囫囵话,嫡系血统自然长的象,傻呵呵地跟着小姨扶着她坐在一边,真搞不懂了,这老太太都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回家养老去,怎么还在海家伺候外公外婆呢。
韩奶奶拉着我手说:“我这么大年纪了,一辈子都伺候着先生和太太,什么时候都没离开过,看着你们就想到你们外公外婆年轻的时候了,你妈和你小姨那时候才这么一点大。”说着就手比划了一下。
看来我妈和小姨小时候还是她带大的,难怪我妈和小姨会对老人家这么恭敬。
张大勇和孟庆瀚也过来恭敬地给韩奶奶问好,妹妹跟外婆腻歪了好一阵子,外婆帮着妹妹擦着眼泪说:“英子啊。听说你脾气很大,是不是啊?”
妹妹的脸红了,嗫嚅着:“外婆,我……”
外婆笑着说:“你妈也是个倔丫头,脾气坏着呢。可是呢,做孩子要体谅大人的苦楚,外婆活了八十九了,什么样的生死离别没见过?做人要看开点,大气点。”
妹妹脾气挺坏,但在外婆面前却象个做错事的孩子,红着脸扒在外婆耳朵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外婆笑起来:“嗯。果然是我们海家的孩子啊,真大气。这么做就对了,乖孙女,去给你外公和韩奶奶问个好吧。”
豆豆赖在外公怀里死活还不愿意下来,小姨赶紧过去抱:“外公抱着你挺累的,快下来吧。”
我们这三个孩子走马灯似的给三个老人家问好请安完了,张大勇和孟庆瀚才过来到外公和外婆跟前叫了声:“爸、妈!”
外公看了看张大勇和孟庆瀚,向旁边的座位一努嘴:“坐下吧。”
张大勇和孟庆瀚两人规规矩矩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外公看着张大勇:“你这么年来也算是辛苦了。”一句话竟然把张大勇说的泣不成声。
外婆也说:“庆瀚哪,过来靠着我坐,说话不用那么大声。”看来老太太似乎对这个小女婿还有私心呢,我就纳闷了。为什么外婆偏爱我妈,却会对小姨夫偏心呢,真是搞不懂。
我过去拉着妹妹和豆豆给韩奶奶问好,豆豆这个小人精嘴巴甜的很,一口一个奶奶,叫得韩奶奶眉开眼笑。
估计海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三个老人开开心心,小红楼里充满了和谐的气氛。
中午的宴会是在宽大的餐厅里吃的,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这么长的桌子我只在电影里看到过,没想到外公家的餐桌也这么古色古香。
我们三个孩子好奇地看着那银制的烛台以及餐厅里古旧的布置,小姨无限怀念地说:“这是海家的老宅子。以前我就是在这儿长大的。”
我妈也说:“以前海家在上海滩也是数的上的人物呢。”
外公爽朗地挥手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了,我和你妈好些日子没这么开心过了,咱们海家也算得上是子孙满堂,咱们举杯庆贺来之不易的日子。”
我们一齐给三位老人家祝祷,我又有些想不通了,外婆都八十九了,那外公至少有九十多了吧,怎么会我妈才四十多岁,就算外公外婆是新青年,也不至于三十多岁才会有我妈吧,好象我妈还是长女。
后来一直在N市居住后才知道外公和外婆并不是只有我妈和小姨,还有个大舅。只是大舅英年早逝,在这栋小红楼里我还见到那个头发乌黑三七分开穿着西服大舅发黄的旧照片。
席间大人们在讨论的事,我是无法复述的,因为那涉及到机密,现在老特务大特务和我这样的小特务,我们一家全是特务聚会在一起,讨论的事情自然也不会说到农田的庄稼和收成。
幸好大人们都有谱,再机密的事情是不会在家宴上说的,这期间两位老特务显得特别的谨小慎微,一直没参预到这种事情的讨论上,小姨她们也就适可而止了。
通过她们含糊其辞的谈话,我才知道军区人员变动频繁,叛变是军人绝对不允许的事,这类人的下场只有一个,这其中很多执行者只不过是懵懵懂懂的小兵而已。
晚上吃过晚饭,张大勇和我妈陪着外公和外婆关在书房里很久,不用问我也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随后的三天里,小姨和我妈她们都天天陪着外公和外婆,难得我妈时间这么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