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勇和我妈的眼睛也是红红的,他们都不好受。
从家里出来一直到现在妹妹一句话都没说,但她的哭已经说明了一切,无论是我妈还是张大勇都脱不了干系,我还记得当时我妈回来时妹妹曾经说宁可就当不认识这个妈,我们还继续过自己的苦日子。妹妹说过后还挨了宋爸爸一个嘴巴子,想到一幕幕往事,内心苦楚触动的泪腺,抱着妹妹大放悲声。
小小的餐厅里只有我们兄妹的哭声,哭了好一会儿,妹妹才渐渐地停歇下来,挣开我的手红红的眼睛象只兔子,对我说:“哥,咱们回家吧,我不想呆在这儿。”
我妈和张大勇对视了一眼,张大勇放下筷子拿出手帕递给我,示意我给妹妹擦眼泪,妹妹倔强地推开我的手,两眼定定地看着我:“哥,回家!”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只得站起来。
张大勇也站起来:“好吧,我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欠你们兄妹太多了……我送你们回家。”
我妈看了我们一眼,放下筷子,默默无言地往外走。
张大勇开着车把我们送到滨江大宅,妹妹坐在后面两眼望着车窗外。
车子到了滨江大宅大门口停下,我和妹妹下车,妹妹拉着我的手说:“哥,你陪我走走。”我点头说好,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帮她擦了擦脸,我们兄妹俩就沿着马路一直往北走,等到了延安路小学旁边那个小树林,妹妹在最里面找了个木椅子坐下,开始发呆。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她身旁,静静地看着她,生怕她一时想不开,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妹妹坐在一会儿才问我:“哥,从前我一直认为宋爸爸才是我们的亲爸爸,可是现在……这是怎么了?”
我无言以对,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料想,张大勇这么多年来一直音讯皆无,现在突然冒出来说是我们的爸爸,虽然我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可是妹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我拿出烟来点着了猛抽一口,以前我从未在妹妹面前抽过烟,英子这个小脾气比起林彩云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算是怕了她了。
妹妹看了看我:“是不是小姨跟你说高考完就带你去看海家的人?”
呃,我有点吃惊于她的措词了,板起脸来说:“英子,你也是海家的人,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妹妹很坚决地说:“要去你去吧,我不去!”
我有些恼火地看了看她:“英子,我可以容忍你的坏脾气,但这件事不是跟你商量,她们就是欠你再多,也是逼不得已,你可以恨她们,但你不能任意妄为!”
妹妹冷笑了一声:“她们不欠我的,我也不欠她们的。”
我一见这事越说越僵了,忙说:“英子,你不能这样使小性子,没人逼你要怎么样,但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住的这地方马上就要散了?卓亚要回英国去,你依依姐要回家,你彩云姐姐和琪琪姐也都要回家了,我也要去上大学,你怎么办?”
暑假我们必须要办好卓亚英国的事情,去见外公外婆,至于那份机密文件的事可能会更麻烦,至少从我这个角度上来说应该还没有任何进展,这些事情何去何从,还得看我妈的指示。
我和妹妹在延安路小学后面小树林顶牛的时候,意外地接到了韩小小的电话,她兴奋的有些不合时宜。问我报考了什么学校考的如何,然后又说她报考了东南理工,我有些奇怪,她们那类学校不是不可以参加普通高考的吗?我说报了北大,她就笑着说果然是学霸啊,我看妹妹不善的眼神,赶紧说现在有事,以后有事情再叙吧。
好在妹妹并没有追着问谁打的电话,只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跟个饱经风霜的大人一样,我有心逗她开心。就说:“走,咱们去吃鸭油面去。”妹妹刚想说话,我的手机又响了,妹妹皱眉看着我:“你狐朋狗友可真多--接电话啊。”
我说:“你不同意我还真不敢接。”妹妹鄙视了我一眼“切”了声。
我打开电话才看到是赵依依打来的,问我在哪儿,我说:“我们在延安路小学后面的小树林子,马上要去吃鸭油面。”赵依依又问是不是跟英子在一起了,马上卓亚就抢着说:“马上来接你们,带我们一道去吃。”
挂了电话,我说:“一会她们就会过来。”
妹妹现在情绪好多了,她现在是初二,正是不急不慢的时期,考试比我们高考还要晚几天。这几天正好借机放假,不过家里突然有这么多事,我倒也没担心她会成绩下降,她的学习成绩和林彩云一样,早已是人尽皆知的学霸了。而且是那种不需要怎么去努力成绩就能一直高高在上的另类。
果然十多分钟后。就听见林彩云在外面鬼叫:“坏蛋,快出来!”
妹妹的脸色缓和多了,能起到这个效果,我还算满意。
过来的几个了除了陶小玲和刘小花不在,一个没落下,坐进大奔妹妹上了车就依在林彩云的身边,林彩云对英子那叫一个宠,又搂又抱的。酸倒我的牙。
赵依依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我,“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吱一声,放假了要好好玩玩,以后就没机会了。”她这么一说,车里立刻地哑了,大家的心情都很复杂,高考的结束意味着我们这个“坏蛋圈子”寿终正寝,我们一年多的共同生活就此结束。
就象前面说的那样,卓亚要回英国继续深造,而我们也各自作鸟兽散,我、林彩云和琪琪极有可能直接就进了军校,赵依依和陶小玲去上大学,刘小花还会继续坚守在T市打理生意,我和妹妹肯定是要回到爸妈身边的,妹妹会和我们分开。
一时车厢里气氛有些压抑,毕竟我们在一起吵吵闹闹的生活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乍一分开谁都会觉得难受。
卓亚没去过我们曾经吃鸭油面的饭馆,不知道路怎么走,在我的指导下左绕右拐地来上了新太路,路过我们曾经住过的地方,那里已经矗立了数十栋三十多层的高楼,我才想起来,我们的回迁房手续也要办了。
妹妹说了声:“卓亚姐,开慢点。”妹妹扒在车窗上看着面目全非的新小区,这里早已没有了当初的任何一点点痕迹,这里埋葬了我和妹妹的童年少年,还有曾经和宋大林在一起生活的日子。
很快汽车就将这些远远甩在了后面,汽车拐进那条柏油路,粗大的法国梧桐浓荫蔽日,这条路曾经繁华一时,而现在却已经破败不堪,在路边我们找到了那家鸭油面馆,那家面馆招牌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玻璃门窗也显得十分陈旧。
这里现在兼卖快餐盒饭,摆在树荫下的简易桌子上围坐着附近盖房子的民工,卓亚问我:“就是这儿吗?”我一时也无法确定是否他家还卖鸭油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