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拉住我的手:“哥,我饿了。”
我摸了摸身上仅有的五块钱在路边烧饼摊买一块烧饼,妹妹非要让我咬一口她才肯吃,我和妹妹一人一口走回家。
回到自家那二十平的单间,我打开用石绵瓦搭建不足两平的厨房开始做饭,晚饭很简单,炒个白菜,蒸点咸肉。做好饭后我和妹妹就在那张黑得不象话的饭桌上把作业拿出来做作业,等着爸爸回来。
我作业做的很艰难,满脑子都是那么多的伤心事,或许是心里的念想毁了,让我心堵的难受,爸爸九点一刻回来的时候还没做好。赶紧收拾好作业,端上饭来,父子三人相对沉默划拉着饭。
妹妹嘴快:“爸,哥今天捡到一包钱。”
爸爸停下筷子看了看我:“钱呢?”
我吓得心突突乱跳,嗫嚅道:“交给警察了。”
“哦,”爸爸黎黑的脸上露出点笑容,“不是自己的东西别拿。”
我没想到爸爸竟然如此淡定,总算心里轻松起来,勉强笑道:“爸,我以为你要打我呢。”
爸爸放下碗筷,皱眉手按在腰上揉搓着,我紧划拉完饭过来捶腰,爸爸舒服地呻*着:“海平,咱们家是穷,可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靠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才安心。”
“嗯,”我使劲地点头。
爸爸扶着墙到外面,再进来时拿着一个布袋熊,小熊浑身脏污一片,一条腿已经裂开,露出里面的黑棉,爸爸拿着小熊放在桌子上爱怜地看着妹妹:“英子,这个你洗干净缝缝。”
妹妹咧开嘴巴笑跳起来:“我马上就去洗洗。”
听妹妹在外洗玩具熊哼着轻快的歌子,我洗碗的手不觉得就慢了下来,明天一定给她买个崭新的小熊!
第三章俺们那旮答都是活雷锋
收拾碗筷洗完继续做作业,爸爸洗漱了拉上帘子倒床上呼呼大睡,每天如此,累啊,那打酣的声音伴随着我们很多年了,就象空气那样自然。
第二天进班级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一班级的同学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那种眼神好象是我是个傻逼一样。刚坐在座位上,姚春丽就进了班级,看见我脸上浮起笑容:“宋海平,校长叫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我一呆,难道我昨天偷看林磊打野战被告发到校长那儿了?我靠,我突然想起来,赵依依她爸是XXX长!立刻我的脑子就大了一圈,站着半天没动。
姚春丽笑了笑:“快去啊,好事儿。”
尼玛,对于我来说,有过什么好事吗?从小到大,好象除了“捡破烂的”“破烂王”“小要饭的”“野种”“野孩子”,再没其他的好事了。我站起来象个小偷一样一步步挨到校长办公室。
半路上正遇上“金鱼眼”,我赶紧夹紧小尾巴,怯怯地看着他,王正全嘴角抽动了下:“宋海平,秦校长在等你,快去吧。”
惴惴不安地敲几下门,有人喊了声进来,我进去时秦校长正弯着腰放下电话,油光可鉴的脸上看不出是啥意思:“你就是宋海平?”
我局促不安地右鞋踩左鞋边,赶紧点头:“是。”心中祈求着暴风雨能来的稍小些。
“嗯,宋海平,不错不错。”秦礼明点着头从宽大的办公桌转过来站在我前面,上下打量着我,“来,坐下,快坐下,别这么紧张,啊。”秦校长显得格外和蔼可亲,“早晨警局打电话来,说你捡到了一万块钱上交了,是吧?”
我半个屁股挨坐在椅子上,心头一松,赶紧点了点头。
秦校长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宋海平同学,你做的很好啊,上面刚好有个学雷锋的汇报工作,你可给我们学校增光不少啊,这不,电视台也要来采访了,我已经让人写了思想汇报,你背背……”
我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知道校长后来还说了什么,心里直叫:这事可闹大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事让我欲哭无泪,不光“金鱼眼”在课堂上大讲“雷锋精神”,还将我作为活雷锋来表扬,整个班级好象发现了珍稀动物一样看着我。下课后,班上闹翻了天,杨凡编了歌怪声怪气地唱:“俺们那旮答都是活雷锋,俺们那旮答的宋海平,破烂王拾金不昧呀,翠花,上酸菜!”逗得全班人都哈哈大笑。
戴良和荆汉东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我涨红脸坐在座位上,无意识看到赵依依看过来的眼神,说不清那一眼包含了什么东西,那眼风如刀,割得我疼的钻心。
无论是下课还是上学放学,总有各年级的同学指指点点:“瞧,就那个傻逼,捡钱的那个。”“那不是号称破烂王吗?他整天低头走路,咱们哪有他那机会啊。”“噗哧,真他妈的笑死人。”
听着这些话我头都抬不起来,红着脸狠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这件轰动一时的事件在几天后的全校大会上终于推向高『潮』,电视台前来采访,看着镜头我的脑子一下子短路,背好的台词早忘到了九宵云外,急得金鱼眼在下面又蹦又跳。
记者又问了两遍我才憋出句:“那不是我的东西,就上交给警察蜀黍了。”好不容易捱下了台,“金鱼眼”无比痛心,又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句:“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我不知道电视台有没有播放,反正我非常荣幸地登上了学校的光荣榜,最后还发了一张大红奖状:“学雷锋标兵”。
这事终究没能持续多久,过不久就放暑假了,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些了。
放暑假我找份发传单的事做,这事我和妹妹都可以做,也可以减轻爸爸的负担,去领传单那天我带着妹妹挑选礼物,妹妹挑了半天终于挑了一个两三厘米高的塑料拳王,我付了钱,妹妹举着对我说:“哥,这就是你,谁敢欺侮咱们,哥你揍他。”
放假的第三天,爸爸跟我说:“海平,明天带你去接你妈回家。”这句话不谛是一个炸雷,震得我和妹妹半天没能反应过来,从我懵懂记事时起,妈妈好象就因为故意伤害罪而判了十年的徒刑,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妈。
妈妈进监狱已经十年了,除了爸爸几个月去看一次,从来不让我去,每次回来爸爸脸上的皱纹又会深几分。我知道那个妈不想让我见她,不见不见吧,爱咋地咋地,反正从小到大也没什么印象。连奶奶都不喜欢我,说我是野女人的野种。
我已经记不得奶奶多久没到我们这间小屋子来了,爸爸带我去二叔家看望奶奶或是借钱的时候,我的耳朵里听到的除了奶奶恶毒的咒骂,还有二叔没钱的托辞。至于妈妈那边我从来就没听说过还有亲戚,好象她和孙猴子一样,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妹妹那时才一岁左右,这些事还是从别人的话语中无意听到的,可具体因为什么事我一点都不知道,没妈的日子里虽然过得苦涩,也长这么大了,现在突然说要接她回来,无论是我还是妹妹,都觉得一时有些无法适应。
既然爸爸都这么说了,我和妹妹也无权反对,爸爸说要送妹妹去二叔家过一天,妹妹说自己在家能烧饭洗衣,哪家都不去,爸爸叹息一声也就算没在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