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吹了吹米线,碗里的那一抹血化进了汤里,看不见了。
当作没看见一样,我用筷子挑起最后几根米线塞到嘴里,嚼完了之后喝了口汤,味道不错。
如果我连这溅了血的米线都不敢吃,那老头子今天教给我的等于白学了。
不错!东哥给我比了个拇指。
我笑了笑,放下了碗筷。
我知道,这还不算完,才断了一根小指。
胡明躺在地上,一边捂着鲜血淋漓的左手掌,一边哭喊着再也不敢了,饶了他吧之类的话。
老头子蹲到他面前,淡漠的说,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
那胡明愣了一下,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问老头子有什么选择。
老头子挥了挥手,让腿哥过去,还有我。
老头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一,我把你交给腿哥,让他收拾你。二,第二根手指交给他来断,一刀,不管断没断,都算了。
老头子嘴里的第二个他,说的是我。老头子没有问我的意见,直接做了决定。
那胡明看了一眼腿哥,仿佛看到什么凶恶猛兽似的,满脸惊恐,急忙指着我,说他选第二个。
腿哥在他的屁股上摸了一把,诡笑的说,阿明啊,如果今天不是有太子在这,我肯定会让你好好舒服舒服。
看着腿哥脸上的笑容,和男人看到漂亮女人的一样,我似乎明白了好多东西。
我似乎也明白了,小鲜肉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子,应该说的是我吧。看来,老头子在这已经是称王称霸了啊。
两个兄弟把阿明抬起来架着,把他的右手按到桌子上,旁边还留着那根断掉的小指。
老头子看着我,一言不发,仿佛要去砍人手指的不是他儿子。
欣姨靠过去,问他这么做是不是不好,毕竟阿离还是个孩子。
老头子看都没看她,一把搂住她,说,孩子,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已经出来砍人了。
明白了老头子意思的欣姨也不再说话,只是给我打了个眼神,让我别怕。
其实这里一般女人是说不上话的,甚至连干涉都不行,后来东哥告诉我,欣姨是唯一一个可以说上话的。
东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把匕首递到我手里。
匕首上面还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到桌子上。
锋刃上还闪着寒光,看着那一滴滴的血,暮然间,我有了那么一丝丝眩晕。
刀,我竟然拿上了刀。
我知道胡明选择我,更多的是因为看我还是个孩子,觉得我不可能有胆子或者力气,斩断他的手指。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是我不会退缩。
走过去,我轻轻的把匕首插进他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中间。
或许是因为我力气不大,胡明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侥幸。
我抬头看了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我身上,眼神里有鼓励,有温和,更多的却是考量,考量我到底有没有这么胆子。
虽然老头子抬着头,平视着远方。但我还是观察到,眼角一抹余光打量着我。
呵,我怎么会让他们失望呢。
我转过身看着老板问道,老张,把你垫煤炉的砖头借我一块。
说道砖头的时候,胡明眼睛里的那一丝侥幸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老张掏出一块砖头,给我拿了过来,递给我的时候还说有点烫,让我注意点。
我说谢啦,张叔。
看的出来,他已经经历了很多这样的事情,很淡定。
我看着胡明,笑呵呵的说,阿明哥,我是新来的,你不要为难我啊。我让他把小指伸出来,其他四根手指攥住。
我发誓,我当时的笑容绝对是很和善,人畜无害的。
我把匕首对准了他小指根部放上面,左手按着匕首,右手拿着板砖。
我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一咬牙,左手板砖瞄准匕首背部拍了下去。
顿时,又一声惨叫传出,声音比刚刚更烈,更大,更惨。
我随手把板砖丢到地上,码了个但的,差点拍到老子自己手上了。
按住胡明的兄弟也松开了他,他再度躺到地上,疼的叫个不停。
但惨叫了几声之后,突然停了下来,一声不吭。
欣姨有些担忧,说不会出人命了吧。
东哥蹲下去摸了一下他的闭嘴,说没事,只是昏过去了。
我提着的心才放了下去,狠归狠,如果弄出人命就得不偿失了。
老头子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些凝重,挥挥手让人把胡明带下去,逐出马镇。
看着被两个兄弟拖着的胡明,如同一只死狗一般,右手小吊在上面,随着身体一点点摆动着。
我不知道他后来怎样,但我能猜到,他会后悔选择了第二条。
腿哥走过来,笑眯眯的拍着我的肩膀,说,阿离,没看出来,挺狠的啊。
东哥也给我比了个拇指,示意我做的不错。
虽然得到了他们的赞扬,但是我心里一点都提不起来高兴,或者满足。
毕竟我刚刚断掉的是一个人的手指,而不是一只狗。
老头子看了我几眼,眼神很复杂。然后摆了摆手,唤过来街边的一只狗,把桌子上的两根手指头丢给了它。
那瘦骨嶙峋的黄皮狗含着两根手指,呜呜的就跑开了。
桌子上,一把匕首,一滩鲜血。
老头子说走,回去。
看着桌子上的那滩血迹,我突然莫名的一阵恶心,感觉胃都要翻出来了。
我甩开东哥的手,蹲到街边,哇哇的呕吐起来。
欣姨去接了一杯水,拍着我的后背,吐完之后,把水递给我漱了漱口。
脑海里那滩血液一直挥之不去,回荡着。
我没看到的是,在我呕吐的时候,老头子舒了口气,似乎反而放心下来。
我没看到的是,在我呕吐的时候,老头子舒了口气,似乎反而放心下来。
吐完之后,欣姨责备着老头子,说不该让我刚来就做这种事。
老头子不屑的说,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把卸掉别人的胳膊了,这算个蛋蛋。
东哥说,有几个人能像你,你是这马镇的老大。
我没有说话,我怕再吐出来。
老头子看了我一眼,说,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如果这都受不了,就回去好好读书吧。
我不知道老头子为什么这么说,但是我看他的眼神,好像是真的想让我回去读书一样。我没有说话,肚子里还恶心着。
我发现了一件事情,砍人就像啪啪啪,第一次都有点兴奋和迫不及待,但事后,却发现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刚刚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全还给土地爷了,但我现在一点也不饿。
街对面的墙角处,那只黄皮狗还在啃着那一根手指头,我的眼睛前面总是浮现着那一根断了一半的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