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姨不停的给我夹着菜,还有肉,还给我剥好了鸡蛋放到碗里。不知道为什么,看她的眼神里,我总觉得像看到我妈一样。
吃着吃着,我就有种想哭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想过,我会有这种生活。
欣姨看我狼吞虎咽的样子,让我吃慢点,她还说别急,想吃什么以后都有的吃,只要我想吃,这满条街的人都得把东西送过来给我吃。
我顿了一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老头子是街道办事处的主任,居委会的大叔呢。
我正吃的有滋有味的时候,这时候,东哥手机响了,诺基亚的经典铃声。
东哥接了电话,说了两句就递给了老头子。
老头子拿着电话,没有说话,听到最后就说了一句,把他带过来吧,就挂了电话。
我想着应该是有人要和老头子谈生意吧。
不一会,腿哥和几个男人过来了,给老头子问了声好,就把一个绑着双手的男人推上前来。
那男人脸上鼻青脸肿的,门牙都被打掉了一颗,双手被绑到身后。
被推到前来,他立马跪到老头子身前,不停的磕着头,说天哥,天哥,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老头子没有理他,继续吃着饭。
那个男人也不敢停下来,一直使劲的磕着头,地上都被染红了一片,嘴里不停的说着他错了,以后不敢了。
我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了,正要开口问他是做什么的,欣姨拉住了我,给我摇了摇头。
老头子喝完了一本豆浆,把凳子挪了挪,正好面对着那个男人。
看到老头子看向他,他磕头的劲儿更大了,嘴里一直说着我错了,东哥,我错了。
腿哥说,天哥,他私自挪上了收上来的钱,还不上来,说一定要见你。
老头子看了腿哥一眼,说,腿子,你是第一天跟我吗。
我看到腿哥浑身一颤,眼睛连眨好几下。腿哥低头说,天哥,我错了,我这就把他带回去按规矩处置。
老头子摆了摆手,说算了,既然他已经见到我了,我倒是想听听他想说什么。
说完,老头子接过东哥递给他的匕首,匕首尖挑着那男人的下巴,把他头抬了起来。
老头子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说他叫胡明,是西街的。
老头子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说,阿明对吧,你是第一天出来混吗?
那男人颤颤巍巍的说不是。
老头子面无表情的说,既然不是第一天出来混,规矩还记得吧。
那男人脸色一变,急忙点着头。
老头子说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让阿明帮忙说一下帮规。
阿明颤颤巍巍的,额头上还在流着血,含糊不清的开始背着规矩,一条一条的。
老头子靠到椅子上,翘着腿闭着眼睛听着。
第一条……第十条……
“第十二条,如有……”
背到`第十二条的时候,那叫胡明的男人支支吾吾的,含糊不清的根本听不清说什么。
大点声!
腿哥`上前一步,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阿明吞了口血唾沫,背道:“第十二条,如果私自挪用帮费,自断小指,逐出马镇,永世不得进入。
背完这一条,阿明已经泣不成声,抱着老头子的脚说天哥,我错了。
突然,老头子一脚把他踢飞出去。
但他翻了好几滚之后,想爬起来但手背绑住,翻不了身,只要一点点的蠕动过来,跪在老头子面前说天哥,他错了,他以后不敢了,他上有老,下有小,他也是被逼的。
听到这话,我也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这种老套的借口只有港片才会出现的,没想到现实中倒也见到活生生的例子了。
我笑声的问欣姨,问她为什么那个阿明不说他记不得规矩了。
欣姨笑了笑,说接着听,待会就知道了。
老头子依旧面无表情的说,继续背!
那阿明也不敢擦身上的血,继续背着帮规。
直到听到二十条我才提起神来。
第二十条,知规犯规,罪责加倍。
第二十一条,忘记规矩,断一只手。
我明白他为什么不敢说忘记帮规了,本来只断一根手指的,如果忘记规矩,直接断一只手。
不过就现在来看,那也得断掉两根手指头啊。
我是最不敢看那些残疾人的,觉得他们好可怜,相比而言,我们天生健康,无疾无病,真的是很幸运了。
就算是断掉的仅仅是两根小指,那也会很多行动不便的。
比如抠鼻屎,扣脚趾,挖耳朵,胡乱摸。甚至就连撸管都会丢失了一种完美感,别人用的是五姑娘,而你用的是四姑娘。
听,四姑娘,多么的不和谐啊。
尽管我心里在悱恻着这些有的没的,但现场却是严肃无比。
老头子说,阿明,帮规你记得就好,说说你犯了哪条吧。
天哥,天哥,我错了,我犯了第十二条。胡明更加用力的磕着头说道,我干打赌,他就算给祖先上香的时候,也没有现在磕的这么用力。
还有呢……
老头子淡淡的说道。
还有?还有……还有……第二十条,知规犯规,罪责加倍。胡明颤颤巍巍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
老头子把匕首丢到他面前,说,自己来吧。
我看到,老头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胡明已经是面如死灰。
匕首丢到他面前,初晨的阳光照射到上面,闪闪发光。
老头子站起来,两个兄弟把胡明按到椅子上,把他的左手按到桌子上,匕首插到他左手无名指和小指之间……
我急忙把椅子往后退,老头子看了我一眼,说,继续吃你的。
欣姨本来想说什么的,但看到老头子淡漠的眼神之后,还是选择了沉默,对我点了点头,示意我不要怕。
胡明右手握着匕首,一点点的往下按去。
我看着那闪烁着光泽的刀锋,嘴角抽搐了几下。
这时候,老头子说,阿明,如果连这都怕,当初就不要出来混。
我知道,看似这句话是在说阿明,实际上是在说我。
我咬了咬牙,眼睛里闪过一丝坚毅,装作没看见继续吃着我的米线。
阿明眼睛不停的眨着,我看得出来,他很怕。
就这时候,东哥猛地伸出手,握住匕首,啪的一下就按了下去。
啊!
当时阿明诧异了一下,顿时惨叫起来,整张脸抽搐到不行,右手捂着左手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果然老师说的没错,学校只是基础,社会才是个大课堂。我又学到了一个成语,十指连心。
桌子上残留一根小指,血淋淋的。
看着躺在地上惨叫的阿明,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觉得他可怜,而是因为刚刚切手指的血溅到我的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