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着头,血泪一滴地砸下来,从榻上跌跌撞撞的下去,步步倒退的看着他:“不,我不要,我不要忘记他。”
“我死守到现在——坚持到现在——这份感情……来之不易,我怎可放弃!”我快步走到门口,扶住门框,咬了咬牙道:“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但我——绝不会放弃他!”
“谢谢你的美意!”
我跌跌撞撞的往楼下走,可是,却脚下一滑,咕噜噜的从楼上摔下,一路痛滚到楼底。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这就仿佛是——
给了沙漠中行走的可怜人指路。但是,我这可怜人,行至面前,却发现,前头只是海市蜃楼!或许对他来说,那是绿洲,可对我来说……
“蠢货。”
旁侧,响起一声熟悉的啐骂声。
我在浑身剧痛中,张皇失措的睁开眼,看着那——
耀眼的红色朱砂。
红袍依然,白发——依旧!
“你——你是……”
我又惊又痛又喜,眼泪落在他的衣服上,他蹙眉道:“你过关了。”
“什……什么?什么过关了。”
我被他抱着,眼泪打湿了他的发。继而回到楼上,被他毫不留情的扔在榻上,他去找着什么药,我看着他的背影,只满头的雾水。
但我也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找好了——医药箱走回来。那一头白发衬得那眉心火红的堕仙印和眼角火红的朱砂,交相辉映中,香气也变成了我所熟悉的味道——
真的是顾笙澜,顾笙澜,他真的回来了!
那……
那堕仙,就是他吗!可他,他不是死了吗!而且,他的脸,他的脸,是怎么变——变来变去的?顾笙澜似乎知道我满腹疑问,一边给我涂着药一边眉头一挑,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表情和语气,嗤笑道:“怎么跟见了鬼似得。”
他的白发落在我的黑袍上,发梢有些红,是……我的血泪染红的。
他拿着我的手涂了两下,疼得我龇牙咧嘴,然后,他十分不耐烦的站了起来——
“蠢货!”
“自己涂去!”
“……”我这才一怔,他,他刚才竟给我涂药?
继而,心跳一顿,那他……窗外,说的那些话——
脑细胞,瞬间不够用了。
而他似乎也不想多解释,“你听过一句话吗。”
“唔……什么。”我看着他满脑子都是,他所爱的女人那几句话,好像,喊他混蛋的,只有我。他回头,阴嗖嗖的笑,语气透着古怪:“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也经历过,但是——我在他冷眸瞅着药油时,默默拿过药油瓶,一边涂着一边看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小心翼翼的问他:“然后呢?”
他……好像还不知道,那天说了什么,刚才还问了我来着。那我……权且当做不知道的好,也许,灵女也喊他混蛋呢?我自认自己——
没那么大的魅力。
“呵呵呵……”
顾笙澜冷笑三声后,面上划过我所熟悉的猖狂,“蠢货。你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么?”我心下一紧:“什,什么话。”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
刹那间,窗外狂风夹着雪一起飘进来,将他白发全部吹起,他面如冠玉,对天冷笑——
“我最喜逆天而行,反抗命数!我顾笙澜的命只能由我主宰,绝不由天!”
我被顾笙澜这一番气吞山河的解释,惊呆,手里的药瓶没拿住,“咕噜噜”掉下来,看着泼洒一地的药油,我故意转移话题,皱眉道:“所以阎罗那儿……”
他回过头,竟然还是笑着的——
“我和他算是故友,串通起来骗你的。”
“哦。”
我低下头,不知现在我该是什么表情。
该死的没死,回来了,可是——又在骗我。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对他,所以……最好还是面无表情吧。
抬眸,对上顾笙澜有些诧异的美目,他似乎看我面无表情有些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清清嗓子,别开脸又冷笑起来:“喂,蠢货,你可知在龙腹中死去后是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
“说。”
此刻,我已经不愿意动脑去想去猜了,完全等着他给我解答。反正,他想骗我,就没有他骗不到的,不是吗。
就算,他亲口告诉我,下一秒,他也有可能说,那是假的。
我注意力都在顾笙澜的脸上,自动去掉了——那耀眼朱砂和眉心红痕,便是我家大人了。
而他美唇微动,微微勾起时候竟然吐出两个足以震撼人心的字来——
“成仙。”
他说完后,我蒙了蒙,然后笑了。现在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而他没有看我,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天,又冷冷笑起来。
是那种,我曾经所见过的,熟悉阴冷的笑。
只不是对我,而是--
对天。
他背对着我,看着窗外,似乎吃定了我不会走,会听他说完似得,顾自道:“父亲千年前飞升是真,龙腹中刀山火海也是真,取药引也是真,飞仙诀也是真。只是自行修仙的凡人,不被天道所看好--”他说道这里,笑的更冷了。
那笑让我觉得背后一阵凉飕飕的,接过话茬道:“所以?”
“所以——”他红唇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所以,我在龙腹中刀山火海被剥去二魂七魄,天魂竟是成了仙。”
“哦,所以你没死,之前是骗我的,对吧。”我淡淡说着,他回过头,眉头微微一挑:“谈不上骗,因为我那时的确死了。”
“是啊。”
我哭得死去活来,也不知道他知也不知?
他又道:“至想不到,你这蠢货,竟然放弃了成仙,成了堕仙。”
“是啊,成仙如何,堕仙又如何?我可不想当那无欲无求的仙人。”我淡淡说着,心里一股股的滔天巨浪掀起,奈何面上却怎的也没表情。
“嗯,你倒是聪明了。”
他难得笑望着我,眼中方才的恨恨冷意尽数消散,继而眼中划过一抹狂妄道,“宁可不做那可笑的仙!”
我接过话茬,“对啊,天道又如何,敌不过心中执念万千。”
他眼中划过一抹赞许,又回过头对天冷笑,“顾家上下,云教上下,几千口人命握在恶龙的手上。”
“天道的那些自私之人,自喻仙,却欲堵我人道往生六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