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去把沈郎接进府来,另外把那荆条给扔了,先给沈郎把背上的伤口敷了药再带去书房。”
高力士吩咐着自家管事,然后才喊了名家中的心腹老人,让他换上了自己的官袍,在书房里扮做他见见沈光。
这时候高府门外,早有不少瞧热闹的人群,看到沈光进了高府后,不时有人议论着,“某就说高公雅量,不会为难这位沈大家。”
“那可未必,当年李太白不就是被这位高公进了谗言,才离开长安的吗?”
听着人群里诸多议论,王蕴秀眉头微蹙,几日前他还被阿耶关在府里禁足,却没想到突然间阿耶就好像是想通了似的,没有在把她关在府里,还和她说若是真喜欢那位沈郎,便大胆去追求。
王蕴秀只是听了沈光所作的曲子而大生好奇心,后来又听说这位沈郎在安西诸多的故事,才有了些憧憬之情,可说穿了她只是想见识下这位沈郎罢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她被禁足的那几天里,这位沈郎就已经名动长安城,如今人们都直接管这位沈郎君叫做沈大家了。
“女郎,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不行,我今日非要见见这位沈大家,阿耶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
想到父亲的变化,王蕴秀心中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居然让阿耶和自己说那样的话。
高府书房里,清洗了背上皮肉伤,又上了伤药的沈光见到了“高力士”。
“沈光拜见高公,当日沈某冒犯高公,还请高公降罪。”
“沈郎君有傲骨,吾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沈郎君你呢!”
扮做高力士的高府老家人,学着高力士平时说话的样子宽慰着沈光道,“沈郎君不必介怀此事,倒是今日这般,反是叫吾难做啊!”
“是沈某思虑不周,待会儿沈某必定向众人说明情况,不会让高公清名受损。”
“那便不必了,有些事越说越黑,沈郎君上回往吾府中下帖,又送上厚礼,不知所求为何?”
“不瞒高公,沈某求见高公,乃是为了我家主君……”
书房内的屏风后,高力士坐在那里听着沈光为高仙芝说尽好话,也不由感叹高仙芝的好运气,能有沈郎这样的幕僚,如何不能成事呢!
“为了出征小勃律,我家主君已做了两年的准备,自龟兹镇往小勃律的行军路线,我家主君都是亲自实地查探过,而且我家主君向来骁勇善战……”
做戏做全套,沈光说得声音并茂,最后更是俯身拜倒在地,“沈某一时任性,折了高公脸面,还请高公勿要怪罪于我家主君。”
“沈郎君,你觉得吾是那等心胸狭窄的小人吗?且放宽心,只要高都护确有真才实学,吾自会为他在圣人面前进言,至于能不能成,那就要看圣人如何决定了。”
“多谢高公宽宏雅量,沈某不胜感激。”
“沈郎君,话既然已经说清楚了,你便回去吧,省得外人多想。”
“是,高公,沈某这就告退。”
待沈光离开后,高力士方自从屏风后面踱步而出,这时候他那位心腹老人已经从座位上起身,垂手侍立在边上,他如今才知道似主人那般说话是件多不容易的事,他刚才可是怕会被那位沈郎君瞧出破绽来,如今背上还有冷汗呢。
“沈郎啊沈郎,你可知道圣人本就属意高仙芝,何需你这般奔走呢!”
自言自语间,高力士同样出了书房,他还得回宫里复命呢,这几日北庭那边有更多的消息传来,他才知道沈郎先前居然还在伊吾军和突厥人打了一仗。
“女郎,沈大家出来了。”
“还不赶紧过去。”
沈光看着那些热情的人群,苦笑间自是招呼着王神圆他们护住自己,不然他就别想走了。
“沈大家,我家主人有请,还请沈大家赏脸……”
“滚边上去,沈大家是何等人物,也是你家主人能请得动的……”
趁着底下几个贵人家里的家奴争执,沈光连忙翻身上马,在牙兵们开道下,骑马往怀远坊而去。
出了崇仁坊,看到身后人群被武侯们阻拦,沈光才松了口气,他现在有些相信当年李太白在长安城里靠刷脸,就能喝遍长安城的美酒,走到哪儿都有人愿意给他付账。
就好比只要他现在愿意,就能成为长安城里各家权贵的座上宾,左右也不过是弹奏几曲娱人罢了,只不过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沈大家。”
前方忽地有女声响起,沈光抬头只见是个骑马的女郎拦住了自己,身后还跟着十几号骑士,一看便知道是上过战场的精锐老兵,这时候他身后的牙兵们已经簇拥上前,极为警惕地看着对面。
“不知小娘子是哪位,找沈某有何事?”
面前的女郎看着二十来岁的样子,长相很英气,看着他的目光里多是好奇。
“我叫王蕴秀,我阿耶想见见你?”
王蕴秀并没有说谎,因为她阿耶确实当着他的面说过想见见沈光。
“不知令尊又是哪位?”
“我阿耶名唤王忠嗣,你总该听说过吧?”
“原来是王大将军,那就请小娘子带路吧!”
听到是王忠嗣要见自己,沈光不由想到了李泌,又想到了他和李泌说过的那些话,觉得该不会是这厮和王忠嗣说了什么,惹恼了这位当朝的第一名将。
王蕴秀看着爽快就范的沈光,不由呆了呆,她本来以为这位沈大家还会拒绝呢,一时间叫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好,只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道,“沈大家,请。”
这时候,后方已有人追来,不过看到骑在马上的王蕴秀后,人群里几个纨绔子忍不住打了个寒碜,这位王十二娘可是王大将军最宠爱的嫡女,这长安城里当年多少世家子弟想一亲芳泽,成为王家的乘龙快婿,结果都被这位小娘子打得甚是凄惨。
这么多年下来,这位十二娘都成了老姑娘都还没出嫁,难不成这回是绑了沈大家要回去成亲吗!
这般想着的纨绔子们虽然没胆子上前,可仍旧远远跟着瞧起了热闹。
来到王府时,沈光能看到后方的人群,不由朝路上始终没说过话的王蕴秀问道,“这长安城到了冬天,闲人就这么多吗?”
“长安城里别的不多,就是这些闲人多,沈大家不必理会就是。”
王蕴秀回头看了眼,自是冷声说道,想她当年不过是教训了几个不长眼的登徒子,结果她便成了长安城里最凶的母老虎,河东狮,以讹传讹之下谁都以为她王十二娘刁蛮任性,不可理喻。
“女郎回来了。”
“阿耶在府里么?”
“主君刚从宫里回来。”
“去禀报阿耶,就说我把沈郎带回来了。”
这时候那王府管事才看到自家女郎边上还有位骑马的年轻郎君,生得是一表人才,和自家女郎看上去当真是一对璧人。
“沈郎?”
“对,就是那位沈大家,阿耶不是一直都说想见见沈大家么,这位就是了。”
沈光从马上下来,看着那位似乎有些发懵的王府管事,如何不清楚自己怕是被这位王家小娘子给骗了。
只是人都来了,想走都来不及,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安西沈光,特来拜见王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