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的破破烂烂的,坐在炕上靠着墙,一只手里拿着个收音匣子,另一只手整只胳膊都吊在胸口前,手上缠着纱布打折夹板,而他的双腿上也是这样,一只腿好端端的弓着膝盖踩在炕上,另一只腿上却整个打着石膏,一直打到了膝盖的部位。
见我们四个愣在门口盯着他不说话,中年人先皱着眉头语气不善地开了口:“你们是小奇的同学和老师啊,我是他爸,你们干啥来了?”
“您,您就是王显奇的父亲啊,您好……”
可可赶紧礼貌性地浅浅鞠了一躬,随后示意我们把在长途客运站随手买的一箱子核桃露和其他一些水果放到了炕头上,这才又说:“叔叔,我们是为了王显奇来了,他从学校退学了,您知道这事儿吗?”
可可说完王显奇的父亲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开始东张西望地打量,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说:“啊,我知道,小奇是退学了,怎么了,你们有事?”
“我们就是想老了解下,王显奇他今年都高三了,上到现在不容易,他到底为什么……”
可可满脸笑容地问着,然而话都没等说完呢,王显奇他爸就立刻瞪了下眼,不耐烦地说:“怎么了,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这……”
可可一时语塞,中年人紧接着又更加不耐烦了起来,吼道:“干嘛呀这是?我们小奇上不上学自己还做不了主了是不是?我们不想上你们学校还逼着我们上啊?你们到底是老师啊,还是土匪啊?”
“叔,叔叔,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
可可显然被吼得有点慌不择路了,我赶紧从旁边拽了她一下,随后往前走了两步,朝着中年人冷冷地一笑说:“叔叔,你先消消气,我们这毕竟是个女老师,你客气点不行吗?”
“客气?我在我家呢我想怎么说话怎么说话!你又是谁啊,你又想干什么?”
猴儿哥他爸的语气一次比一次蛮横,一次比一次不讲理,我本来就为猴儿哥提心吊胆着呢,心里乱糟糟的一团,哪儿有心思好好搭理他啊,看他一横,我当即也火了上来,一瞪眼吼道:“去你妈的吧,我他妈是你大爷!”
“川子,别这样……”
可可赶紧从旁边拉住了我,而猴儿哥他爸也一下就让我气得五官扭曲了,抬手指着我咧着嘴刚要骂,就听见“哗啦”一声,也不知道花花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手里那一大包刀竟然掉在了地上,包儿摔在地上的同时,里面各种各样的刀具“稀里哗啦”撒了一地,指着我正要骂街的猴儿哥他爸当时就不说话了。
这时就见花花慢悠悠地蹲了下来,拿着包一边把刀往包里捡,一边瞄了一眼猴儿哥他爸说:“叔叔,我们来可不是非得逼着你儿子继续上学来了,只是他退学退的有蹊跷,所以学校里的领导们不放心了,怕因为点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他就放弃学业毁了一辈子,或者说是因为家庭条件的原因,家里不重视孩子学业的父母就阻挠孩子继续读书,这才过来了解一下,你好好说,只要你和和气气的,我们也和和气气的,你看行不?”
“呵,你,你吓唬谁呢……”
猴儿哥他爸的态度依旧不太友善,不过刚刚被花花一吓唬,显然说话的语气低了很多,不敢吼了,但还是死鸭子嘴硬地朝着我们咧着嘴说:“我告诉你们,我们家里虽然穷,可咱也都是明白人,孩子要上学我当爸的肯定拼死拼活也供着,可这次不是说我不让他上了,是他自己打死都不愿意上去了,你们看,今儿中午他刚回的家,进门儿待了没一会儿这不就出去找工作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我们家小奇是个好孩子,务正业,他知道自己不是上学的那块料,所以想早点帮我分担分担家里重担,这错了?”
“你意思,猴儿哥是突然就自己死活也不想继续上学的?”我狐疑地问。
“呵,要不我还骗你们是不是?”
猴儿哥他爸瞥了我们一眼,又说:“你们别以为你们人多,一进来就跟我横我就怕你们,这就是实话,你们信不信这也是实话,横有什么用啊?我们这儿横的人多了,你们比杨瘸子还横怎么着?你们比癞俐三还横怎么着?”
猴儿哥他爸说完,可可赶紧又接过话茬子来问道:“可是,可是他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不上了,这总得有点理由吧?还有,他不上之前收到了一封信,信上没有字,就有个……”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听,我也啥都不知道!”
猴儿哥他爸摆了摆手,说完就不耐烦地背对着我们躺了下来,不说话了。
这倒是弄得我们更加的不自在了起来,可可却还是满脸僵笑着问:“行,叔叔,我们不问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王显奇现在在哪儿?我们想找他聊聊……”
“王显奇在哪儿我不知道,我就知道门口在哪儿,你们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猴儿哥他爸头也不回地说。
听到这话我恨不得直接跳到炕上打他一顿,可一想,这毕竟是猴儿哥的亲爹,我哪儿能真动手啊。
而这时候花花从后面拽了可可我俩一下,随后招了招手就自己先走出了屋子,可可、小米粥我们仨赶紧也跟了出去,就见花花快步走出院子,把电话掏了出来,播了个号码接通之后,立刻冷冰冰地对电话里的人说:“哎,你帮我查两个人,大圣营这边的,一个叫癞俐三,一个叫杨瘸子……”
打电话时花花只说了这一句话,说完之后就把电话挂断了,也没跟我们说自己刚刚是打给了谁,只是回头笑了一下说:“你们别着急,用不了多久就真相大白了。”
“花花,你干嘛要打听那个癞俐三和杨瘸子?”我在旁边不解地问。
花花一边往前走一边又笑着说:“这你还不明白吗?你会把什么人天天挂在嘴边上?两种,一种是你觉得他对你好的人,另一种是你觉得他真的很牛逼的人,猴儿哥他爸刚刚吓唬我们时竟然提到了那两个人,自然不会是前者,那只能是后者,也就是说那两个人再猴儿哥他爸眼里很牛b,而且对他来说印象很深。”
花花说完皎洁一笑,见我听完了还傻头傻脑的没大明白,立刻嘟起了嘴来,又解释说:“你还听不懂怎么着?说白了就是猴儿哥的爸爸怕那两个人,而你刚刚不也看见了,猴儿哥他爸身上都是伤,听那两个人的名字又不像是什么好东西,这种时候他竟然会提起来,显然这里边有事儿……”
“有事儿?能有什么事?”
我问完之后花花也摇了摇头,又说:“你别着急,我已经派人去查了,用不了多久咱就知道了。可我注意到了一件事,猴儿哥他爸的右手包着一层一层的纱布,里面竟然还透出血来,显然伤的不轻,而猴儿哥接到的那封信上的血手印恰巧也是右手的,你不觉得很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