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一趟太极游,腹部传来一阵暖流,陆山民暗自苦笑,还真是劳苦命,前两个月一直在工地上干体力活儿,这股暖流并未涌现,这才休息几天,就又要犯病了。陆山民对自己身体很是无语,要么就要挨打,要么就得下苦力,总之没有享受清闲的命。
吃完早饭,陆山民亲自跑到陈大力的住宿,一方面向他道谢,一方面婉言拒绝了下个星期工地上的活儿。陈大力很是惋惜,直言陆山民是个天生的建筑工人,肯吃苦又有悟性,要是能在他手下呆个一年半载,绝对会成为顶尖的建筑工人。到时候轻轻松松一个月挣个一两万,干个三五年就能回农村老家讨个水灵的媳妇儿。陆山民只是呵呵傻笑,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跟着他干。建筑工人一般都是打堆儿租房,陆山民的到来很快就吸引了王国权,冯辉,李国章等人。自从陆山民替他们要回工钱,几人对陆山民既感激又喜欢。当得知陆山民不再工地上打工的时候,几人都露出了和陈大力一样的表情。都觉得陆山民的离开是建筑行业的一大损失,同时也是陆山民的一大损失。以他们的眼光看,只要陆山民愿意入这行,凭他的干劲儿,不出两三年,肯定比他们这些大师傅还挣得多。
与陈大力等人寒暄了一阵,陆山民起身告辞。
天气已入秋转凉,陆山民打算去巷子里的地摊转转,该添置两件秋衣了。
李桂兰的地摊离陈大力的住处不远,她老公在巷子外的一家餐馆做墩子,本来一直在老家照顾儿子上学,去年儿子考上了当地一所专科学校。在老家的时候,常听七大姑八大姨八卦,说在餐馆做厨师的行当,经常会接触餐馆的女服务员,自己女人又不再身边,难免会眼馋偷腥。现在不用照顾儿子上学,李桂兰也就跑到东海来守着她家那口子,一方面看着他,一方面也打个工挣点小钱。别看她只是摆个地摊,收入不见得比她老公少。
陆山民前两件T恤就是在她这里买的,质量不算很好,否则也不会被海东来扯成布条,但胜在便宜。
还隔着上百米的距离,就听见李桂兰的大嗓门,“春捂秋冻,您别心痛,正宗羊毛,甩卖当送”。
“胡说八道,你这哪是纯羊毛”。一个满脸胡渣,头发乱蓬蓬,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件秋衣,不满的对李桂兰说道。
民生西路这种地方,又是地摊货,一件秋衣也就几十块块钱,其实人人心里都清楚,说羊毛只是个噱头,只是没有人会去较这个真儿。周围还围着不少买衣服的人,都乐呵呵的看着这个挑刺儿的陌生男人。
李桂花双手叉腰,气呼呼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不明显是来砸场子的吗?
“你才胡说八道,你怎么就知道不是羊毛,爱买就买,不买滚蛋”。
男人扶了扶眼睛,气呼呼的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这面料,我一看就知道是提炼石油的边角料做成的化工纤维”。
李桂兰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胡子拉碴蓬头垢面,头发几乎白了一大半,厚厚的镜片上泛着油光,不屑的切了一声,“你丫猪鼻子插大葱装象,带着付眼镜装文化人,少给老娘扯犊子,赶紧滚”。
男人气得胡子颤抖,指着李桂兰,“你以次充好,不但不知悔改,反倒盛气凌人,还侮辱知识分子,简直是不可理喻”。
李桂兰伸手拍开男人的手,“你再指老娘试试,老娘的儿子是大学生,那才叫知识分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一要饭的老不羞,知不知道丢人两个字怎么写”。
周围的人群大多都是些农民工租户,一个个哈哈大笑,其中几个更是毫不顾忌的大声说道:“这家伙是不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男人气得面红耳赤,愤愤的丢下手里的秋衣,看了一圈正看猴儿似看他的人群,气得直跺脚,“你们这帮不知好歹的愚夫蠢汉,我这是帮消费者维护合法权益,你们反倒与奸商一起嘲笑我,简直愚不可及”。
男人的话,更是引起一阵哄堂大笑,人群中一个年级稍长的人有些看不过去,摇了摇头对人群说道:“够了,人家已经够可怜了,欺负一个精神病人有意思吗”?
男人一个站立不稳,差点气得吐血斗升,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一不留神,兜里的掉出来一只钢笔。
陆山民就站在人群中,对这个男人也有些同情。捡起地上的钢笔就跟了上去。
“大叔”。
男人张大嘴巴,高度近视导致变小的眼睛,最大限度的睁到最大。
“你叫谁大叔”?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气愤。
陆山民有些尴尬,男人满脸留着半寸长的胡子,头发中也夹杂着不少白发,不过额上的皱纹并不算太深刻,所以才叫了他一声大叔。
见对方很是生气,陆山民试探的喊道:“大爷”?
男人一听,浑身颤抖,蹦起老高,指着陆山民的鼻子,“我去你大爷,我去你全家大爷”。
陆山民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气得五官都变了形的男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心想,他不会真的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直到那人愤然夺过手里的钢笔消失在人群中,陆山民完全不明白哪里得罪了他,唯一的解释,那人说不定真是个精神病人。
陆山民回到李桂兰那里买了套秋衣,就回到了出租屋。
陈坤的培训课都是在学生放学之后和周末,工作日的白天反而比较清闲。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陈坤正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抽烟。
自从上次与张丽发生分歧之后,陈坤的情绪一直比较低落,常常独自一人抽闷烟。
客厅里烟雾缭绕,陆山民静静的和陈坤并肩而坐。陈坤的心情,他多少有些理解,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缓和他与张丽的关系。
“山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无情无义的人”?陈坤率先打破了沉默。
陆山民摇了摇头,“坤哥,你别胡思乱想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陈坤苦笑道:“不是我胡思乱想,张丽就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陆山民又摇了摇头,“丽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也不会这么想”。
“山民,你不是说山里人不说谎吗?你也学会说着谎话安慰人了”。
陆山民摇了摇头,“坤哥,我没说谎,这几个月来,我们就像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共同去面对各种困难,丽姐不是生气你不愿拿钱出来,她是生气你没有和我们并肩作战”。
陈坤有些诧异的看着陆山民,几个月接触下来,这个地地道道的山野村民常常会说出一些与他身份不相符的话语。
“有区别吗”?
“其实那天晚上你要是不说出那番话,哪怕一分钱不出,只要选择跟我们站在一条线上,丽姐就不会生你的气”。
陈坤低着头,满脸的沮丧,“是啊,可惜晚了”。
陆山民摇了摇头,“坤哥,昨晚丽姐告诉我读书什么时候都不晚,我想任何事情都应该是这个道理”。
陈坤苦笑了一下,“山民,你刚从山里出来,把很多事情都看得很单纯简单,有些事情,特别是感情的事情,就犹如破碎了的镜子,难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