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说，我只是一个纸人，就算厉鬼抓住了我，将我吞到肚子里面。我也不过吐两口鲜血，大病一场罢了。可是这个代价也够让人难受的，如果能够毫发无损，谁愿意身受重伤呢？

那厉鬼看着我们挣扎。像是在看一场好戏一样。

过了一会，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不是虔诚的很吗？怎么？让你们贡献魂魄，你们就不肯了？”

众鬼知道今天是逃不出去了，有一个胆子大的破口大骂，说道：“魂魄是我们的根本，连魂魄都没了，还谈什么福报？你根本就是大魔头，不是上仙。”

厉鬼的目光一凝，露出凶狠的样子来。随后，他的身形一动，下一秒，就出现在了那人的身前。大嘴一张，将他也吞下去了。

厉鬼吞下这人之后，马上就退回到了破桌子旁边，与我们拉开了一段距离。他对我们似乎很厌烦，不想与我们为伍。

厉鬼看了看我们，一脸笑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淡淡的说道：“裘真知。希望自己的子孙做大学者。我也答应你了。”

小鬼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厉鬼认人倒是挺准啊。

有一只小鬼战战兢兢地说道：“上仙，我们不仅仅给子孙许了愿望，还有我们自己呢。你把我们吞了，我们的愿望不就难以实现了吗？”

这小鬼大着胆子说了这番话，一边说，身子一边抖动，显然是怕到了极点。

好在厉鬼没有大喝一声：“你是不是在戏耍本仙？”

他点了点头，说道：“此言有理。不过，这其中也有一个缘故。正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得兼。要么，你们为自己许愿，要么，你们为子孙许愿。怎么能一次有两个愿望呢？是不是？”

厉鬼摆出一副要讲理的样子来，众鬼大喜，纷纷点头称是。

之前那小鬼又说道：“那我们为自己许愿行不行？是不是就不用被上仙吃掉了？”

厉鬼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为自己许愿，我当然不会再吃你们。不过……你们用什么来供奉我呢？”

这话把小鬼们问住了。我听见有小鬼嘀咕道：“你既然不稀罕纸钱，我们又有什么东西可供奉的？”

厉鬼冷笑了一声，说道：“不如，就用你们子孙的魂魄来供奉我怎么样？嘿嘿，有的人为了子孙好，甘愿被我吃掉。有的人为了自己好，就把自己的子孙奉献出来。妙极，妙极。”

众鬼全都不做声了。

这是一个难以分出轻重的抉择。一个人的魂魄，与子孙后代的魂魄。从数量上看，这一屋子小鬼都应该慷慨赴死。然而，对于个人而言，自己的性命比所有人的命加在一块都宝贵。

厉鬼不耐烦的催促道：“想好了没有？”

有小鬼说道：“我们不要福报了，行不行？放我们走吧。”

厉鬼冷笑一声，说道：“你是不是在戏耍本仙？”

那小鬼吓得一哆嗦，连忙说道：“不敢，不敢，我马上想，想想奉献谁的魂魄。”

我看见大部分小鬼都选择了让自己活。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选择了让子孙活。

看来在这种情况下，始终有人爱别人胜过了爱自己。

众小鬼已经站成了两队。而我自然而然的走到了让自己活的那一队里面。我尚未娶妻生子，没有子孙。只要今天能脱身。我肯定会带着救兵，让这家伙魂飞魄散。

厉鬼先走到自愿奉献魂魄的那一批人中间。二话不说，将他们全吞下去了。

他每吞下去一个，就要复述一下这魂魄的愿望。我听他说的很流利，并没有错漏。我暗暗想到：“这厉鬼活着的时候，恐怕聪明绝顶，过目不忘。”

我看见厉鬼身上的阴气正在不住的增强，看样子，这些魂魄给他的助力很大。

过了一会，厉鬼走到我们这队身前。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来吧，挨个说一下，自己的子孙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小鬼们半点不敢反抗。排着队走到厉鬼身边。小声的说出自己的家谱。

厉鬼每听完一个，就淡淡的点了点头，看样子，是记在心里面了。

轮到我的时候，我小声的说道：“我有个儿子，叫赵小毛。”随后，我乱编了一个地址。

厉鬼倒也没有识破我，他只是笑道：“你叫赵大毛，你儿子叫赵小毛？你们家起名字倒很随意啊。”

我勉强露出个笑容来，陪笑道：“是，是，有点随意。”

如果是在半小时前，小鬼们肯定会哄堂大笑，嘲笑我的名字。可是现在，他们谁都笑不出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正要站到队伍里面。

然而，厉鬼说道：“等一下。”

我心中一惊，慢慢的回过头来，小声的问道：“怎么？”

厉鬼慢慢的把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幽幽的说道：“小伙子，你和别人有点不一样啊。”

我心中一惊：“糟了，还是被看出来了。”

厉鬼的手一用力，我的身子轻飘飘的被提了起来，摁在了桌子上面。

蜡烛就在我脑袋不远的地方燃烧着。火光让我有一阵畏惧。

厉鬼在我耳边冷笑道：“小伙子，你是不是怕火？”

我心想：“完了完了，厉鬼可能打算要烧死我。烈火焚身，这滋味可不怎么样。”

厉鬼见我不答话，把我的脑袋向火光上凑了凑。我感觉脸上一阵灼热，紧接着传来一阵焦糊味。不用看也知道，纸人的脑袋恐怕已经被熏黑了。

厉鬼只要再抓着我向下移一厘米，我就被点燃了。

厉鬼淡淡的问道：“老实说，你什么来路？”

我尽量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来：“我没有来路，就是想过好日子的小鬼。”

厉鬼冷笑一声：“没有来路？你的魂魄为什么附身在纸人身上？这纸人是谁给你的？”

我心惊胆战的编瞎话：“我也不知道，我死了之后，灵堂上放着一堆纸人。我一时觉得好玩，就附身上去了。”

厉鬼忽然哈哈大笑，说道：“果然是蠢货。活人的好处是，肉身可以保护魂魄。小鬼的好处是，可以御风而行，变幻形状。而你附身在纸人上面，既不能御风而行，又不能保护魂魄。这不是太蠢了吗？”

我连连点头，说道：“是是是，我有点蠢。”

厉鬼将我放开了，淡淡的说道：“你的魂魄比较完整，不像是撒谎，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布夹在才。

我一听这话，脑子嗡的一声：“魂魄比较完整？吕先生不是说，我的魂魄在肉身上面吗？”

厉鬼将我扔在了一边，我的身子撞在了货架上面。

现在我的身子是一张轻飘飘的纸，根本无法撼动货架。身子撞上去，只不过发出一阵轻响罢了。

我呆立在空亡屋的地上。如果不是有身后的货架助力。我恐怕早就滑落下去了。

我脑子里面一直盘旋着厉鬼刚才的话：你的魂魄比较完整，不像是撒谎，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魂魄比较完整”的意思是，屋子外面的肉身是空的，只是一个躯壳。我的魂魄跟着纸人。一块被困在这屋子里面了。

一种苦涩的感觉涌上心头：我这一次又被吕先生给骗了。什么吐两口鲜血，大病一场。他描述的倒是惟妙惟肖。可是实际情况是，我一旦被厉鬼吞了，肯定就消失在这天地间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刚才没有和厉鬼来一个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