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急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这样的事情多了,她开始叹息,原来想要安安静静的隐居起来也不容易。还不如做有钱人。
春去冬来,河水冰冷。花姐两只手生满了冻疮,每天洗衣服都像是在受刑。我劝她在家歇着,而花姐却气呼呼的说道:“歇着就能挣来钱吗?还不是要饿肚子?”
粗粝的生活,把花姐这种精致的人,也打磨的粗暴起来了。做工的时候不免受气,回到家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就要把这种坏心情带回去。到后来的时候,我和花姐时不时就要吵上一架。
又过了几天,我正在背麻袋的时候,忽然来了一大群人,簇拥着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妇人。这妇人穿金戴银,当真是华贵至极。她坐在轿子里面,朝我们这些苦力看了一圈。然后指了指我。随后就走了。
短衫汉子冲我露出谄媚的微笑,称呼也变得客气无比:“赵兄弟,恭喜你啊。贵妇人看上了你,想要我帮她问一声,你愿不愿意去做面首?”
我打了个哆嗦,想了想那张施了过多脂粉,仍然掩盖不住皱纹的脸。我摇了摇头,说道:“不愿意。”
短衫汉子勃然变色,然后挥舞着鞭子打了下来,骂道:“那还不快去干活?”
等我精疲力尽回到家的时候,看见花姐正坐在屋子里面,一脸冷笑的等着我。她问道:“听说有贵妇人想要挑你去做面首?你还回来做什么?”
我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不想去,所以回来了。”
花姐说道:“去了之后,锦衣玉食,胜过你背麻袋千百倍,你为什么不去?”
我笑道:“那贵妇人的年纪,实在是……”女圣农扛。
花姐又冷笑道:“如果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千金小姐,你就去了对不对?”
我看见她神色中满是鄙夷,不由得有些生气,我说道:“真是不可理喻。”然后躺在床上了。
等我躺下之后,心里面忽然一惊:“这种情况,三妹好像早就已经在她的故事里面讲到了。”
我被困在这座小城市里。每天都忍受着苦刑。白天的时候做苦工,晚上回去之后,还要和花姐互相抱怨两句。我感觉又回到了当初的轮回之中,一天天的。像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但是这与轮回毕竟不一样,轮回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还活着,那种绝望,简直比死还要可怕。但是现在不同了,我知道自己是在梦里面,只要我想放弃,没有人能够拦住我。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我终于可以脱下破旧的棉衣,不必再忍受寒冷。这些天回到家里面的时候,我发现花姐原本憔悴的面容渐渐地水润了起来,十根手指也重新变得纤细。因为这一年苦工。走路带风的她。也重新变得优雅起来,摇曳生姿,风情万种。看得人倒也赏心悦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已经很久没有和她吵架了。晚上的时候,我坐在床上。看着花姐。不由得感觉有些异样。我觉得似乎就这样过一辈子,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我心里面暗暗纳闷:难道这就是日久生情吗?
花姐似乎察觉到了我正在盯着她,回过头来,冲我笑了笑。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不发一言,慢慢的走过去,轻轻地抱住了她。
我本以为花姐会欢喜非常,没想到,她伸出手来,在我胸口上推了一把,笑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有些尴尬的笑道:“做夫妻应该做的事。”
花姐挑起眉毛来,奇道:“我们不是兄妹吗?”
我顿时愣住了:“咱们两个什么时候变成兄妹了?不是未婚的夫妻吗?”
花姐笑道:“你也知道我们是未婚的夫妻吗?那你怎么可以做越礼的事?”
我呆了一下,说道:“那你之前,想要和我……”
花姐说道:“之前?之前到什么时候?那时候我想要和你好,被你断然拒绝之后,我已经心如止水了。三贞九烈的故事,我每天都温习一遍。”
我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说道:“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干嘛还要记恨我?”
花姐摇摇头,说道:“算不上记恨。我这个人,本来就长情得很。你以千金替我赎身,我感激你几生几世。你拒绝了我,又想让我转眼便忘,哪有那么容易?”
然后,她躺在床上,不再动弹了。
我心想:想不到花姐脾气这么大。不过这倒也符合她的性格。
第二天的时候,花姐早早的起床去做工了。而我则慢吞吞的爬起来,心想:整天在这里受苦,也不是个办法,谁知道那孕妇什么时候醒过来,而我又要在这梦里面呆多久?女圣坑扛。
我这样想着,就没有再去做工。而是信步向小城外面走去。我倒想要看看,城外是什么世界。如果有不必受苦的世外桃源,那我就带着花姐走了算了。
我走出城门,看见外面是大片大片的农田,里面长着麦苗。所有的农田都千篇一律,不差分毫。我在田间向远处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发现周围的景物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这麦田像是大海一样,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我心想:吕先生几个人设计的这个梦,可真是够偷懒的。城外被农田包围,不知道延伸出去了几万里。这谁还能走得出去?
我摇摇头,慢慢的走了回来。
这时候已经不早了,再去做工已经来不及了。干脆饿一顿算了。想到这里,我鬼使神差的向河边走去了,利用这点时间,帮着花姐洗洗衣服也好。早点完工回家。没准能把她哄高兴了。
我远远地已经看见了她。忽然听见一阵争吵声。有几个老妇人正不忿的指着花姐,骂道:“我们洗衣妇也要讲羞耻。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拿到工钱也心安理得。咱们靠的是双手吃饭,可不是两个脸蛋。”
随后,花姐冷笑道:“我和你们一样在河边洗衣服,我怎么不是靠双手吃饭了?”
老妇人说道:“你是靠双手吃饭?你的手是金子做的吗?我倒没有听说过,有谁洗一件衣服能得一锭银子的。如果任由你坏了洗衣妇的规矩,那咱们也就不用吃饭了。”
花姐说道:“有人乐意让我洗,你找不到这样的主顾,嫉妒我,说这些疯言疯语,有什么用?”
老妇人们怒道:“我抓花了你的脸蛋,看你还怎么媚人。”随后,她们就扑了上去。
我惊到:“这还了得?”我连忙向那几个人跑过去。可是我跑到半路,忽然听见身后一阵马蹄声疾驰过来。
我连忙向路边让了一让。我看见一个衣饰华丽的少年疾驰过去,扬起马鞭,向那些妇人头上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那些老妇人哀求不已,抱头鼠窜。
少年喝道:“以后再敢生事,我让你们再也吃不上饭。”
然后他跳下马来,向花姐柔声说道:“你没事吧?”
花姐摇了摇头。
少年笑道:“我请你喝茶,压压惊。”
然后两个人并肩向茶楼走去了。他们两个神态亲密,显然是熟人。
我心中暗暗叫苦:“不妙啊。难不成花姐在偷人?这可是一顶大绿帽戴在我头上了。”
我跟着他们走了两步,又自我安慰:“我和花姐半点关系也没有。她移情别恋,我正好脱身,这事好得很呐。我可没有戴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