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小鬼看见吕先生之后,个个怕得要命,站在地上发抖,他们叫道:“道长,我们只是一时糊涂,你可千万不要杀我们。”纵丸岁圾。
吕先生问道:“你们的老大是谁?”
那些小鬼试探着问道:“你是指昨天晚上的厉鬼吗?”
吕先生点了点头。
小鬼们居然说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只不过这个人出手大方,银锭像大风刮来的一样送出去,我们都是为了那些钱,才在这里的。伤天害理的事我们可没有做,只是帮着他抬抬棺材而已。”
吕先生冷笑一声:“你们明知道他在害人,还要帮着他抬棺材。这不算伤天害理的事?”
小鬼们全都沉默不语了。
吕先生长叹一声,说道:“你们都好自为之吧,善恶有报,以后有你们哭的时候。”
随后,他就转过身,向庙门口走去了。
薛倩问道:“这些小鬼,就这么放了吗?”
吕先生挠挠头,无奈的说道:“不然怎么办呢?他们确实是一时糊涂,咱们总不能大开杀戒吧。”
我们三个人从尼姑庵走出来,发现马道士正拄着桃木剑,一瘸一拐的向远方走去。
我记得半年前,他把汽油浇在师父身上的时候,那种神色很决然,像是随时要复仇的猛兽。而现在,他像是受到伤害了一样,打算着躲起来,舔舐伤口。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说道:“这半年,他从一个毛头小子,把自己磨砺的性格坚韧。不知道再过半年,他会变成什么样。”
薛倩说道:“老赵,我感觉你放虎归山,给自己惹下了一个大麻烦。”
我说道:“反正他也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更何况,难道我们还能杀了他吗?”
我们三个人一边向回走,一边交谈。等我们走近柴家的时候,柴姐兴奋地站起来,说道:“我妈醒了。”
我们跟着她快步的走进去。发现柴老太太正坐在床上。
她看见我之后,不住的说:“赵兄弟,我可连累你了。”
我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说道:“其实应该算是我连累你了才对。”
柴老太太说道:“你如果不累的话,能不能跟我讲一讲重阳节的事?我总觉得我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早一点听到也好。”
我心想:“柴老太太对自己的死亡倒是很敏感,所料一点不差。”我虚情假意的劝慰了一番,什么长命百岁之类的。
我劝解完了之后,就开始详细的讲重阳节的经历。
重阳节的轮回,已经过去几个月了。那些记忆已经变淡了,变成了我人生的一个背景。在某些时候,看到某一样东西,会引起什么触动来,让我想起其中的一件事。如果要让我完完整整的叙述出来,那我实在是做不到了。
可是今天为了让柴老太太安心,我开始尝试着做这件浩大的工程。我坐在柴老太太床前,把能够想起来的部分,无论是哪一生,哪一世,穿凿附会,联系在一块。然后讲给她听。吕先生则坐在我身边,不时地作补充。
柴老太太听得聚精会神,像是在通过我们两个的经历,来想象柴老爷子的人生一样。
在阿拉伯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中,女子为了保命,每天都要讲一个故事,每当故事到精彩的时候,天就亮了。以此来吸引着国王不杀她。
现在我和吕先生做的事,就很像讲故事的女子。只不过,她是为了救自己。而我们是为了救听故事的人。
我和吕先生绞尽脑汁,胡编乱造。等讲到第三天的时候,柴老太太终于还是撑不住了。她已经虚弱不堪,难以进食。她问道:“你们告诉我,后来你们是怎么逃出轮回的?我的丈夫,为什么就没有做到?”
我看着她,说道:“后来,我们两个认为轮回等同于长生,我们开始享受轮回的好处。在我们眼中,轮回不苦了,牛头马面也就放弃折磨我们了。因为他们只有这一招,目的达不到,就只好放弃了。”
然后,我的声音有些低沉,说道:“至于柴老爷子,他可能受不了轮回之苦,在轮回中自杀了。”
柴老太太摇摇头,说道:“我明白他的心思。他不怕苦,他什么苦没有吃过?他肯定是觉得再也见不到亲人了,再也见不到我了。所以不想再活下去了。”
说完这话,柴老太太就面带微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柴姐叫了两声,可是柴老太太再也没有什么反应了。随即,柴姐就跪在地上。哭起来了。
我们三个人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打算留下来,帮着柴姐料理丧事。
可是后来我们才发现,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多余了。柴姐颇有柴老太太的影子,凡事料理的井井有条。我们三个人反倒帮不上什么忙。
等老太太下葬之后,我们也就告辞离开了。
在回槐城的车上,我问吕先生:“你认为柴老爷子,真的是因为觉得见不到柴老太太了,所以伤心过度,这才自杀的吗?”
吕先生笑了笑,说道:“我怎么认为重要吗?只要柴老太太这么认为就行了。”
我点点头,说道:“有道理。”纵司长才。
我们回到槐城之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王书记曾经找我喝过几次酒,问我:“赵老弟,怎么这几天一直不见你?搞得我还以为你搬家了呢?”
我笑道:“我倒是想搬家,但是我舍不得啊。住在这里,有王书记作为靠山,谁敢欺负我?”
王书记则一个劲的笑,说道:“赵兄弟,你可别寒碜我。你这么大本事,还用得着找靠山吗?而且我已经看出来了,我这点福气,充其量就是当一个区书记,不能再往上爬了。勉强爬上去,命没有那么硬,压不住。反而早晚会出事。”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王书记这话只是说说而已。不过几天后我才发现,他真的变了不少。以往的那种夸夸其谈不见了。现在的王书记,嘴里面很少提到什么主义,也很少向中央表忠心。而是认认真真的开始做事了。
我每天在城中东游西逛,而空亡屋却再也没有什么消息了。这种安逸给了我一个错觉,让我觉得之前的经历只是一场梦,我现在又回到现实中来了。现实中的我应该找工作,买房子,然后将父母接过来。
我开始煞有介事的投简历。实际上,这种事我在临毕业就干了不少,只不过高不成低不就,始终没有如愿。现在我对工作倒没有太大的期待了。只要能混一口饱饭。就由他去了。
吕先生每次看见我这么干,都冷笑不已,说道:“赵莽,你不用忙活了,你不是干这个的料。”
不知道是不是吕先生给我下了诅咒,我试过几个公司,每次坐在办公室里面不到十分钟,就觉得全身痒痒,恨不得把大刀背在身上耍一会。
后来我想明白了,并不是我不适合工作。而是我心里面藏着事。空亡屋的老祖宗是一块大石头,压在我心里面,让我没有办法踏踏实实的对着电脑上班。
小时候寒假作业没有完成,即使玩也玩不痛快,就是这个道理。
我辞职后的当天晚上。月色很好。我躺在空亡屋的破床上,盯着外面的月光出神。
忽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走到空亡屋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