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店里漂亮的吊灯闪着耀眼的光芒，几对试婚纱的新人进进出出，忙着张罗的店员时不时从我身边经过几个，一位抱着试穿的婚纱的停下脚步招呼，“小姐，挑婚纱里边请，小罗，有客人，招呼一下！”

我赶紧摆手，“我是中临过来的律师，不是来挑婚纱的。”

她复而又将我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看了一眼，脸上客套的笑容一下子更加客套，“哦，是这样啊，我看你们……”她的目光从我身上转到前边的楚西身上，“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侣呢。”

我立刻纠正，“不用以为，我们就是。”

楚西站在楼梯口等我，“苏以乐。”

我几步赶上他，他的身边已经多出了一位看似三十来岁的女人，等上了二楼，又迎下来一位中年男人，看到楚西十分激动，“楚西，你可来了。”

楚西点点头，“不好意思凌先生，我迟到了，睡过头了。”说完，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他这一眼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早上我先是不肯起床，等起床了又不肯出门，磨叽了好半天才终于迫于淫威被他拎上了车，“睡过头”这三个字，其中故事也当算是十分的曲折。

中年男人一拍楚西的肩膀，“什么凌老板，叫我凌禄就行了，搞的这么生分干什么。”

凌禄和楚西聊天的过程中我才得知起先带我们上楼这个三十来岁的名叫易欣欣的女人是他现在的情人，凌禄早前就跟他的妻子没有了感情，两人双方除了一张具有法律效应的结婚证之外，其实就是各过各的，你有你的情人，我有我的新欢，顶多只是因为孩子才勉强还住在一起。

了解完了具体情况，楚西就跟凌禄开始闲扯上了，我出于无聊走下楼闲逛，易欣欣一直跟着我身后与我聊天。

“小苏，你跟楚先生一起多久了？”她替我泡了杯茶，随手将丢在一边的一件婚纱递给正在试穿的客人。

我捧着茶杯想了一下，我跟楚西在一起真的没有很久，和林浩分手好像也就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我才惊觉，其实不过才经过了一个夏天而已，只是奇怪的是，我却觉得我们两人已经在一起很多很多年。

她得知我跟楚西在一起并不久，笑了一下，“恋爱这种事啊，其实也不是越久越好的，岁月可是经不起蹉跎的啊，我们这个工作整天打交道的都是年轻人，他们的想法是，恋爱与结婚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一个证而已，只是有些人觉得可有可无，有些人却是费劲心思也求之不得。”

这话说的分外有意境，易欣欣有些感慨，大约是联想到了自己，见我看着她，又不好意思的笑笑，赶紧转移了话题，“既然来也来了，不如你试试我们这的婚纱，这次楚西帮了我们大忙，以后你们结婚的婚纱，我们店亲自帮你设计。”

我“啊？”了一声，她不由分说的夺了我的茶杯，兴致勃勃的跑去挑了一件镶嵌着细碎珍珠的华丽婚纱，然后又不由分说的将我推进试衣间，我看着这套花式繁琐的婚纱，觉得十分麻烦，便想拒绝，谁想这位老板娘十分客气，见我推脱非要进来帮我穿，老子十分惊悚，万般无奈只能关了试衣间的门，郑重的表示我自己可以。

这套婚纱设计的十分精致，我大概是因为第一次穿，总觉得太过华丽了，裙子的下摆很长，好在苏以乐身高足够，也不至于特别夸张。

等我走出来时，易欣欣满眼放光，赶紧上来亲自替我挽了个发髻，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了挑手链替我带上，然后扯着我走到镜子边啧啧称叹。“小苏，你简直可以当我们店的模特啊，你这样一站，绝对能替我们店招揽不少生意。”

但凡做这种行业的嘴巴都甜，我当然知道这不能太当真，但是女人嘛，有谁不喜欢被奉承。

我一边心里高兴，一边打量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没上什么妆，但是裙裾奢华，老子原本就还算白皙的肌肤在其映衬下更显的莹润动人起来，当老子微微一个转身，简直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虽说女人最漂亮的时候就是穿婚纱的时候，可未免反差也太大了。

我有些怀疑，忍不住转头问易欣欣，“你这镜子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啊，总觉得差别好大啊。”

易欣欣已然已经把我归类为熟人一列，朝我十分嗔怒的瞪了一眼，转头看大厅，“楚西，你说，你们家苏以乐漂亮不漂亮。”

我猛的转过头，才发现楚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店中厅，正双手插兜看着我。

他脸上分明有些微的笑意，在头顶吊灯下面，弯起的眼睛里像是有淡淡光圈，褶褶生辉，他说，“苏以乐，我很期待那一天。”

他说的那一天在场的人谁都懂了，我经不住老脸一红，易欣欣趁热打铁，“那赶紧的，楚西你也换上新郎装试试，当然，你们俩要是愿意给我们做个模特拍个照，以后你们结婚婚纱还有全程跟妆摄影，我们都包了。”

楚西不像我忸怩，笑了一下就应了。

我只觉得我的脸十分的发烫，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捂，易欣欣又将我拖到妆台边坐下，“今天就帮我们拍照，来，小罗你赶紧给她上妆，画的漂漂亮亮的。”

苏以乐承认，在这一刻，我心里同样期待，期待嫁给楚西的那一天，期待和楚西一直一直走下去。

化妆师的水平十分高超，苏以乐难得在脸上抹白『粉』，而这一次却做了个全套，等妆容完成了一半，我忍不住偷瞄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女人，画着新娘妆，睫毛很长，衬得眼睛很大很明亮，从原先的五大三粗蜕变成了精致婉约。有人递了个精致的小王冠过来，被精心别进发髻里，光彩的我几乎不能肯定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近期所有压迫心情的事情被抛之脑后，我欣喜的期待一会儿楚西出来看到我的表情，更好奇楚西穿着新郎装会是什么模样，可是……

往往许多让人觉得美好的事都会出现一个可是，在苏以乐此时近乎沉浸在甜蜜心情里时，一直捏在手里的手机响了，而等我听到对面人说的话时，所有的美好就像是被汹涌而至的潮水尽数吞没。

镜子里的女人尤还没缓过神，嘴角僵硬的弧度像是被镜头定格，然后手机倏然滑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

电话里，方凯声音哽咽，浓厚的悲伤铺天盖地，他说，“苏以乐，夏添自杀了，我现在在手术室外面，情况很不好，你快过来。”

楚西已经很久没曾再陷入回忆里过了。

看着苏以乐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微笑的样子，他有一刹那的沉迷，竟忍不住想，如果这是她真正的新娘装，如果现在就在礼堂，他一定会用最虔诚的心起誓这辈子的不离不弃，哪怕从不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