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呢?”我低声重复着,却知道他既然连大部分的股权都拱手让人了,就说明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沈延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说:“汤寒,有件事情暂时还没有被几个人知道,但是我听朋友说,他几天前跟吉宝莱的一个副总吃饭,对方在醉酒之后无意中提到了一句机密,好像这其实是邵建申和许毅华合力部署的一个局,就是为了得到周霖山手上派瑞的股权。所以现在恐怕他的股权几经辗转,是到了许毅华的手里。”
“你说什么!”我惊得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简直要疯了:“那么周霖山知道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无论他知不知道都已经无力回天了。因为合同已经签约了,所有的事情都钉在砧板上,他想改变是不可能的。“
我想起来许毅华和周沫那个时候对我做的事情,他对我的侵犯激怒了周霖山,那之后他为了赌气才会动了加速融资的念头,偏巧那个邵建申就迎合了他的心里,提出可以用股权质押的方式来借出大笔资金,周霖山在盛怒之下考虑欠妥,签了这个合同,再然后就是对方精心布局,可能信托临时毁约,担保公司的不近人情都是许毅华的手笔。猎人十几年谋划一个天大的阴谋,周霖山再聪明,也终究没有防备住这弥天大网。
在挂电话之前,沈延再三警告我说:“汤寒我告诉你,不论这一次周霖山摔得有多惨,你都不准去找他,哪怕他就是想不开自杀了,你也不准去见他!你们之间早就已经两清了。”
我慢慢地把手机放下来,仍然觉得不敢相信。我忽然想起来从前有一次自己矫情了,问周霖山说:“哎,你说在我和派瑞之间,你更在乎哪个啊?”
他那个时候一半正经一半不正经地回答我说:“派瑞如果是我的左心房,你就是我的右心房,少了哪一个,估计都过不下去吧。”
分开之后我有些嘲讽地想,我才不是他的一半心脏,因为他还是过得很好,其实派瑞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吧。可是现在,他真的失去了这颗心脏了。手机写的,如有错别字,见谅!
这一夜我失眠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失眠了,现在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部都是白天的时候,沈延对我说的那些话。周霖山现在的处境如何,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每次我强迫自己要睡觉,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之后,却总是浮现出一个画面。
就是我们两在床上看电视的时候,总爱头和头靠在一起,他有时候会突然侧过脸来看我,当我也看着他的时候,他就对我痞痞地笑一下。
这个定格的画面就像是一把锋利刀刃割开了我封存的记忆,让它因此有了一个缺口,汹涌袭来。我在黑暗中坐起来,从桌子上摸到了手机打开,终究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了他的号码,他并没有关机,我听着长长的拨号声音在听筒里不断重复,心里的希望一点点地燃了起来,我在心里默念:“快接,快接。”
没有人接,他大概是已经睡了,被我吵醒了,可是看到来电是我。就随手摁掉了。我忽然来了脾气,又不泄气的打了过去,这一次却已经关机了。
我感到非常地沮丧,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我已经这般厌倦,分手之后形同陌路不算,连一句问候都成了奢侈的事情吗?
再看到关于派瑞的消息,就真的是把沈延前些日子带给我的不良消息给坐实了。邵建申把手里从周霖山那里得到的派瑞的股权全数转手给了吉宝莱置业,许毅华一跃成为派瑞最大股东,周霖山辞去派瑞总经理职务,派瑞地产面临管理层大换血……
兵败如山倒,从前对周霖山大为赞赏的那些经济学者,业界专家此时也都逆转了口风,把他变成了一个反面教材来分析和警示,在各种传媒平台上大谈特谈,无疑等于是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我看着这些东西,心一点点地沉下去,骄傲如他,从神坛跌下了地狱,这样痛苦的滋味不知道能不能忍受的下去?
接到周霖山他妈的电话的时候,我本是在睡午觉,外面的天色昏暗,因为天气不好,正在下一场大雨,雨声淅淅沥沥地传到耳朵里,更是撩人困意。
我在睡梦中接了电话,意识都不算清醒,就听到那头的人对我说:“小寒,我是霖山的妈妈。”
已经很久没有人在现实里对我说起这个名字了。所以我当时顿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提高了声音说:“伯母您好,是我。”
“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情?”
“您且说。”
“你还爱我儿子吗?”
这个问题真是直接尖锐,让我无处遁藏。我张张嘴巴想要回答她,竟然发不出声音来。她叹了一口气:“哎,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不该来打扰你的。我不逼你回答这个问题了,小寒,阿姨没有别的事情了,你最近过得好吗?”
“我过得还不错,谢谢您的关心。”
“那就好,我就先挂了。”
“等下……”我脱口而出:“伯母,我能不能问问周霖山的情况,我听说了派瑞的事情了,我很担心他。”
她没有开口,我继续说:“我爱他,我依旧没有忘记他。虽然他现在心里已经没有我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他能够过得好。所以我很想了解他的情况,是不是能从这个打击中走出来?”
“小寒。他不好,事实上我今天这么唐突地打给你就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够帮帮我儿子。他最近的表现让我真的非常担心,我看到他这个样子真怕这样下去,他的人生就毁掉了。可是我的话他听不进去,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才会想到你,我觉得他也许会听你的。”
“我也想陪在他身边,我知道他那么好强的一个人肯定不会好受的,可是伯母,他已经不爱我了,我的电话他都不愿意接,他不会肯见我的。”
“不是的,他心里是有你的。我是他妈妈,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我一清二楚。如果你能来我这里一趟,我跟你详细了说,在电话里实在是说不清楚,算伯母求你这一回,你就帮帮他吧。他少年得志,二十几岁接手派瑞之后便多年一路畅通无阻,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从来没有摔过这么大的跟头,这一次直接失了公司,对于他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我这些天都不敢睡一个完整的觉,也不敢让他一个人住,硬是逼着跟我住在一起,就是怕他一时想不开,再做出什么傻事来。”
“好,我现在就过去找您。”
我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梳洗换衣服,然后打了一把伞出了门,我还是住在我小姨这里,她见我这种天气外出很是诧异,我不敢说实话,只说自己跟徐茵约好了一起打扑克,她便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