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芸儿闻言,只将小脸贴近男人的胸口,想起日后,遂是一片迷茫惊惧,倒是显得眼下的相守更是弥足珍贵起来。她不舍的伸出小手,环住袁崇武的颈,刚低下脑袋,泪珠又是“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相公,我们以后还能在一起吗?”
“会。”
“可是我爹,还有我娘....”
姚芸儿说着,只觉得心头纠结到了极点,不等她说完,男人却已是吻住了她的唇瓣,将她余下的声音,尽数吞了下去。
天亮了。
袁崇武走出营帐时,就见李壮与孟余已是率众候在那里多时,待见到他出来,诸人皆是躬身行礼,口唤元帅。
“何事?”袁崇武开口。
“元帅,方才收到消息,凌家军大军已经驻扎在玉蚌口,与我岭慕大军对峙。”
袁崇武闻言,遂是微微颔首,蓦然,却听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远而来。
“听闻岭南军掳来了凌肃之女,慕成天特来恭贺,不知袁将军,可否将思柔公主借我慕家军一用?”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矫健的身影健步而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银袍小将,正是慕七。
两军如今携手御敌,慕家军军营与岭南军军营毗邻,昨晚穆文斌哗变,此事早已传到慕家军的耳里,而至于为何哗变,慕家诸人也是一清二楚。
“慕将军此言差矣,岭南军中并无思柔公主,将军不知是从何听闻此事,纯属空穴来风,一派胡言。”
孟余拱了拱手,对着慕成天言道。
慕成天淡淡一笑,也不看他,只径自走到袁崇武面前,洪亮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是听得真切;“袁将军得了凌肃的女儿,这等天大的好事,又何苦要瞒着掖着,如今岭慕大军联手,一道驻守池州,对抗朝廷,将军既得了思柔公主,自是该将其交出来,只要咱们将此女缚于玉蚌口,凌肃自是不战而降。有了此女在手,远胜于千军万马,难道袁将军是要独占公主,不与慕家军知晓吗?”
“慕将军....”孟余眉头紧锁,刚要开口,却被袁崇武以手势制住。
男人面色沉稳,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则是回过头去,就见姚芸儿已是梳妆妥当,仍是昨日的荆钗布裙,长发绾在脑后,脚下一双青绿色的绣花鞋,犹如一弯新月,又如一捧新雪,全身上下虽无任何钗环,但她刚从营帐里出来,便映着天色都仿佛是明亮了几分,诸人刚一瞧见她,心头皆是一震,就连袁崇武麾下的一些精兵,此时也莫不是感慨,难怪元帅舍不得斩杀了此女,这般的美人儿,怕是无论换成谁,也都是舍不得罢。
慕七一向自负美貌,但此时见到了姚芸儿,心头也是自叹弗如,只道这女子的确是貌美如仙,乃自己生平仅见。不由自主,慕七的眼眸又是向着袁崇武望去,这一看,慕七的眸心便是浮起一抹嘲弄,只道这般娇滴滴的美人,又是凌肃的掌上明珠,怎的竟是跟了这般一个蛮汉。
姚芸儿骤然见到这样多人,心里便是慌张起来,经过昨晚的惊吓,而后又是与袁崇武久别重逢,缠绵半宿,此时的她看起来更是不胜娇羞,孱弱中,更显娇柔。
袁崇武向着她伸出手,将她揽在怀里,低语道;“咱们走。”
见袁崇武旁若无人般的揽着怀中的女子向前走去,慕成天脸色顿时一变,只对着袁崇武道;“袁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袁崇武这才像他看了一眼,深沉的声音不喜不怒,平静到了极点;“袁某做事,无需像穆将军解释。”
“袁崇武,你不要忘了,你们岭南军可是要靠着我们慕家,你今天若不把思柔公主交出来,莫怪我们慕家翻脸无情!”
慕成天话音刚落,岭南军诸人皆是变了脸色,唯有袁崇武面容沉稳如故,道了句;“慕将军也不要忘了,朝廷的使者眼下还在池州,慕将军若不欲与袁某结盟,袁某也不勉强。”
听了这话,慕成天的脸“刷”的一下变得铁青,冷笑道;“袁崇武,本将倒是不信,你会归顺朝廷?”
袁崇武也没说话,只淡淡一笑,揽着姚芸儿越过诸人,早已有侍从等在那里,男人翻身上马,而后大手一勾,将姚芸儿抱在怀里,也不再看众人一眼,但听马蹄声起,一行人已是向着营帐外奔去。
慕成天面色涨的通红,孟余立在一旁,只做不知,对着一旁的李壮道;“元帅昨日吩咐过,要将陈大人和刘大人请到军营,商讨招安之事,你速速命人去驿馆,将两位大人请来。”
李壮虽是粗人,但脑子一转,心头已是了然,只对孟余拱了拱手,道了句;“是,属下这便去。”
路过慕家军时,李壮也不忘道了句;“若元帅这次能和两位大人谈拢,倒也是咱们岭南军的造化,只不过到时候,慕公子的日子,怕是有点...嘿嘿,不太好过了。”
慕成天刚欲开口,胳膊却被慕七微微扯住,他回眸一看,就见妹妹对着自己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不要多说。当下慕成天敛住心性,只与慕七领着诸人一道拂袖而去。
望着二人的背影,李壮赶忙奔至孟余身边,低声道;“先生,难不成大哥真要带着咱们归顺朝廷?”
孟余摇了摇头,却是捋须笑道;“如今的岭南军,倒是成了抢手的香饽饽,元帅成就大业的那天,怕真是指日可待了。”
“先生说的啥意思?我咋听不懂?”李壮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
孟余不再多言,只微微一笑,眸子中却是胸有成竹的光芒。
姚芸儿倚在袁崇武怀里,前方不远处,便是凌家军驻扎的玉蚌口。
袁崇武勒住飞驰的骏马,让马停了下来,而位于玉蚌口的凌家军,已是看见了岭南军的身影,顿时进入备战,弓弩手与盾手皆是竖起一道人墙,未过多久,便有副将见到了姚芸儿,连忙令弓弩手与盾手退下,并命侍从速速去通传元帅与少将。
姚芸儿想起即将的离别,只觉得心头跟刀割似得,她转过身子,看着身后的男人,眼睛里已是闪烁着水光,对着男人道;“相公,你放我下来吧,我回去了。”
袁崇武的大手紧紧扣在她的腰际,他看了她良久,黑眸中渐渐浮起一抹锐痛,英挺的面容上更是无尽的苦涩,他转开眸光,拳头却是在姚芸儿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紧握。
“芸儿,我袁崇武欠你的,有朝一日,定是会全部偿还于你。”男人的声音低沉,说完这一句,他翻身下马,而后将姚芸儿从马背上抱下,为她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好,敛下汪洋般的黑眸,道了句;“去吧。”
姚芸儿忍住眼眶里的泪水,目光中满满的全是不舍,她昂着脑袋望着眼前的夫君,轻声道;“相公,你照顾好自己,我会等着你,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我都会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