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话,我当时理解的似懂非懂,只抓住了那句软弱无能只会加重我所受的委屈,于是为了防止增大‘所受的委屈’,第二天我带着三个闺蜜,去把那丫头给修理了一顿,因此差点进了派出所。
而现在,我才终于懂了外婆的话和里面所包含的意思,但是已经晚了。
理解的太晚了。
成长有时候就是这样,许许多多的道理,在你应该明白的时候你不明白,而过了许久之后你明白了,但是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所留下的也只是那个你终于明白的道理而已。
大白他们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太久,十分钟就忍不住过来了。
那时候我已经擦干了眼泪,在清理外婆墓碑旁边的杂草。
大白上前蹲下身子帮我,轻声问:“刘美丽的坟在另外一边,你要过去看看么?”
我愣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大白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提醒你,但你总是这样不是办法,过去看看吧...或许能释怀。”
从地上站起身子,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扫了眼旁边清理干净的地面,对大白道;“过去看看。”
随后跟大白还有俩金刚给外婆深深鞠了一躬后我们转身离开了。
刘美丽的坟距离外婆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中间隔了一条主干路,而且更加靠后。
我们过去的时候,发现她的墓前清理的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一束没有枯萎的鲜花,大白左右看了一圈:“今天有人来过?”
现在天气很热,放在这里的花隔天就会晒干,而这束花上面明显还带着水珠,说明起码一个小时之内是有人来过这里的。
可能是刘美丽的老公或者家人。
站在她的墓碑前,看着照片中笑容温和的刘美丽,我突然间有些无法将她的照片和她那日的脸重合起来。
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是一个人。
大白抓紧了我的手,开口道:“给刘美丽检查过的医生说,刘美丽在最后那段时间,有着严重的暴力倾向,任何一丁点,哪怕只是水杯放错地方的小事都可能引起她歇斯底里的愤怒,当时医生建议住院,但她家人不忍心...所以最后才导致.......”后面的话大白给省略了:“所以你不需要因为这件事想太多,那天如果她不死,那么你跟糯糯也活不了。”
“那也不是她想要的。”我道。
大白深吸了口气:“可这也不是你想要的,那天如果你不那么做,你肚子里的俩孩子怎么办?你万一有个好歹,叔叔阿姨,陈洺,天天,我们怎么办?”
.............
没有在刘美丽的坟前停留太久我们就离开了。
走的时候我有一种强烈的被人盯视的感觉,回头看过去,只有刘美丽坟后密密麻麻的草丛。
我知道那草丛里面肯定有人,我不知道是谁,为什么要躲在那里。
但是不难猜测,刘美丽坟前的那束花应该就是他送的。
回到病房的时候,老爸已经过来了,大概是我们太久没回来他脸色满满的担心,我进房门的时候他立即就迎了上来,上下看了一圈舒了口气道:“你们去哪了?”
大白打圆场:“出去透透气,整天在病房都闷出毛病了。”
闻言老爸看了我一眼,半天开口:“你妈今天问了我你最近的情况。”
心里一动我看向老爸:“然后呢?”
听我开口老爸也有些惊讶,但脸色还算正常:“我说挺好,她就没再说啥了。”
微微有些失落,我问:“老妈还是不愿意来看我么?”
我爸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怄什么气。”
垂下脑袋:“老妈估计是不打算原谅我了,她觉得外婆的死是我害的。”
“别胡说。”我爸嗔怪的看了我一眼:“你好好养着,过段时间她自己冷静下来就好了。”
..........而这一等,则又是半个多月。
每天中午那个小女孩都会跑过来跟我聊聊天什么的,但是半个月后的一天我在楼梯口等了她一晚上她都没来。
接着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都没有过来。
我心里隐隐的升起了一股子不安,终于在第五天的下午忍不住跑下楼去找她。
而这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连她在几楼的病房住都不知道。
只能挨个的去询问那个楼层的医生,终于在三楼问到了那个女孩的信息。
我找到那女孩病房的时候正赶上她妈妈在给她擦身体。
原本就不胖的身子骨,这么短短几天的时候消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鼻子前还带着氧气管。
屋子里只有他们一张床上有病人。
我进门的时候引起了孩子爸爸的注意,憔悴的男人起身礼貌的对我问:“请问有什么事么?”
我将眼神从孩子的脸上移开,看向她父亲:“我...我是楼上的,你闺女经常去找我,这两天没过去...所以想来看看怎么了。”
闻言,孩子的妈妈给她盖上了被子,收好毛巾,原本就肿着的眼睛瞬间又红了:“她...最近病了。”
我知道她生了很严重的病,但是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孩子爸爸叹了口气对我道:“食道癌中晚期,两个星期前查出来转移了...”
“不好意思...”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面对这对脆弱的父母,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
她爸爸摇头:“没啥不好意思的...你去看看她吧,这两天醒过来的时候就总说去找阿姨,找阿姨的,我们也不知道是谁,感情就是你吧。”
闻言,我犹豫了一会,才抬腿朝着小女孩走过去。
她的假发丢在旁边的床上,看上去凌乱而让人恐怖。
她脸色青紫苍白,没有一丝健康人的神色。
想到她在不知情的时候被宣判了死刑,还每天去乐呵呵的去找我这个无病呻吟的人逗我开心,我就觉得自己简直可耻。
孩子的妈妈说了刚刚那句话之后就坐在孩子的床边发呆。
我靠近她也没移动一下眼珠,她一直在看自己的孩子。
我站在床边盯着小脸看了十秒钟不到就觉得几乎喘不上气,赶紧扭头从病房里冲了出来。
心就如同被一团棉花给堵住了一样.......连续几天都没法从胸闷中走出来。
大概一个多星期后我再次去那个病房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看着空荡荡的病房,我进去捡起了床脚边的一个嫩黄色的小发卡,看了一会后死啊进了口袋里。
巡查的护士刚好经过,看到我在病房里,开口问:“你是哪个病房的?这里不住人别进来,弄脏了别的病人怎么住。”
我说了声抱歉就赶紧走了出去。
护士还在喋喋不休,我最后看了那扇门一眼对着护士问:“请问你知道这里住着的那个小女孩现在去哪了么?”
她一直在啰嗦,这会被我一问愣了下,扫了眼病房号道:“噢,你说小云啊...她前天死了。”
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护士的脸色有些心疼:“那么重的病,能撑那么久也是遭了不少罪,可怜小小的年纪。怎么?你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