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沉着声音说道:“段先生,杜小姐刚刚从星月满庭出来,并入主车道之后,突然加速,看样子是想把我们甩掉……”
段暄沉默了一下,果然还是被他猜中了。
他轻轻松开门把手,低声说道:“不要再追她,让她走吧……”
保镖犹豫了一下:“可是,您不是最近是关键时期,让我们好好保护她的吗?”
段暄轻轻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她一定会想尽办法甩掉你们的,为了她的安全,你们不要再跟了……”
挂了保镖的电话,段暄把杜若的手机号输了进去,指尖反复摩娑着那个通话键,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他知道,她一定是发觉了什么,所以才会这么反常的想要摆脱保镖的保护。
段暄低头看着那串数字,慢慢地按了退出。
杜若一边紧紧地握着方向盘,一边扫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保镖,心中不由得疑惑起来,怎么他们不追她了吗?她的速度是快了点,可是完全还没到他们追不上的地步。
杜若一时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看着已经完全消失掉的黑色奔驰,杜若心头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们不追了就好。
她缓缓放慢速度,带上蓝牙耳机之后,拨通了洪城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杜若就沉声问道:“洪城,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洪城坐在车里正要给杜若打电话,看到手机上她的来电显示,忙接起,听杜若这么一问,他抬头看了看酒店的十七层,对杜若说道:“我刚要给你打电话呢?”
杜若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后视镜,对洪城说道:“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找你。”
洪城报了个酒店的名字,杜若愣了一下,低声问道:“你怎么上那去了?”
洪城沉默了一下,轻声说道:“你过来吧,你过来就知道了。”
杜若一听,皱了皱眉:“好,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杜若直接在导航里输上了酒店的名字,开着车直接奔了过去。
酒店在郊区,离市区有三十分钟的路程,杜若一路风驰电掣的赶过去时,天色已经接近中午。
她把车直接停在了酒店广场前的停车场里,下了车站在车头前刚要给洪城打电话,就听不远处有人低声叫着她的名字:“杜若,在这里。”
杜若转身看时,就见洪城一身土灰色的迷彩服,带了顶鸭舌帽和飞行墨镜捂得严严实实的站在一辆破旧的吉普前向她招手。
杜若几步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低声问道:“查出什么了?”
洪城头一偏:“上车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车门。
杜若腰一弯,踩着高高的脚踏板钻进了后坐里。
她刚在里面坐稳,洪城也跟着钻了进来。
杜若抬眼打量着这个被遮的密不透光的车厢,看着车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各种镜头和器材,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洪城低头把相机调了一下,拿到杜若的眼前:“你自己看吧。”
杜若一脸疑惑地接了过来,定睛看过去时,不由得震惊得一下子呆掉。
她摒着呼吸手指快速地按着后退按钮,一张一张地看着里面的照片,最后一张看完,杜若猛地抬起头来:“这是什么!”
她声音几乎一下子拔高,她瞪着眼睛看着洪城,一脸的不可置信。
洪城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如你所见,这是你舅舅和叶永晴昨天晚上开房时的照片……”
杜若将相机猛地扔到他的怀里,厉声说道:“你在胡说!我舅舅怎么可能跟叶永晴开房!”
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几乎是瞬间就蹦了出来,舅舅是他除了干妈一家最亲的亲人了,也是她最尊重的长辈,几个小时前发现他替犯罪团伙洗黑钱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得恨不能时间倒流,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可是现在洪城把这些照片放到她的眼前,跟她说舅舅跟叶永晴有不正当关系。
她明明知道照片骗不了人,可是大脑却不受控制地说出了完全相反的话。
洪城盯着她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她。
杜若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起来,她把头猛地扭到了窗外,哑着声音说道:“他们进去多久了?”
洪城看着杜若,把被杜若扔过来的相机轻轻拿了起来,沉声说道:“从昨天晚上进去到现在,一直没有出来。”
杜若紧紧地握着拳头,忍着心底的疼痛,用力地做着深呼吸。
可是即便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心还是疼得无以复加,她轻轻低了头,一滴眼泪啪地一下掉在了衣领上。
洪城盯着她的侧脸,一时沉默了起来,许久之后才淡淡说道:“杜小姐,容我多说一句话。”
杜若脸轻轻地扭向窗外,没有吭声。
洪城低头把手里的相机调了一下,然后抬头盯着窗外酒店的门口处,缓缓说道:“杜若,其实从你找到的我,要我帮你做调查的那一天起,你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了,你既然想要调查一个人,那在我调查的过程中,肯定会有很多不堪的东西会爆出来……”
洪城转头看向她:“我是私家侦探,跟韩东一样,你请我们的目地就是暴光他们不为人知的一面……”
杜若深吸一口气,轻轻擦了下眼泪:“可是我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是啊!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亲舅舅不仅洗黑钱,甚至竟然跟一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年龄的女人去开房,杜若打死了不敢相信这是舅舅做的事。
舅舅多年来在她心目中高大威严的形象几乎是瞬间就崩塌了。
洪城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扭头看着杜若:“人心是这世界上最难测的东西,我见过比这更丑陋百倍的事情——人与人之间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所以杜若,你目前应该做的不是在这里后悔调查他,你应该做的是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接下来该怎么做?她能怎么做?方伟业是她的亲舅舅,她总不能为了段暄大义灭亲吧,和段暄比起来,显然是舅舅更重要。
自己虽然是这么想的,可是心底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不断地提醒着她,这个时候,她应该站在段暄一边。
她咬着嘴唇,低头沉默地看着包上的金色链条。
洪城盯着酒店门口处,轻声说道:“杜若,你舅舅这些年,能从一个在港城默默无闻的商人做得这么大,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你让我调查,我会帮你好好调查,但是事情的结果绝对远远不止这一点,最近我辗转联系上他以前的一名司机,这名司机正在监狱服刑,再有七八天就会出来了,到时我估计你舅舅的事情会暴露的更多,所以……”
他放下手里的相机,看着杜若的侧颜说道:“如果你想立即停止再往下调查的话,那么我现在就可以收手……”
他叹息了一声:“杜若,也许接下来的调查会让你越来越失望,甚至绝望,你要考虑一下,是否还要让我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