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我在说话的时候,莫靖南的手不由地握成了拳头,上面的青筋似乎都要爆出来了。他伸出左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不停地摩挲着我的腹部,哑着嗓子问了句,“这里曾经有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是吗?”
我没有立刻回应莫靖南的话,他又接着问道,“现在……还痛吗?”
“你是问我还是问孩子?问我的话,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不痛了,因为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曾经以为我耐不了任何痛感,后来躺在手术台上,当那冰冷的器械探入你的身体,听着它们在你的体内‘叮叮哐哐’地打着架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痛到一定极致的时候,你就会麻木。于是,你再也感觉不到痛了!当然,你要是问孩子的话,对不起,我无法替他回答。也许有一天他会像廖敏一样进入你的梦魇,一直质问你为什么在他快要离开妈妈身体的最后一刻,你这个做父亲的不伸手拉他一把?”
每当我多少一个字,我就能听到莫靖南的呼吸更沉重一些,覆盖在我的手背上的力量也越来越重。我伸出另外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莫靖南,移开你的手吧,我怕上面沾染着杨若熙的气息,脏了我孩子的灵魂!”
说着,我就要移开莫靖南的手,他却死命地摁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我突然就用力地一下下地捶打在他被纱布包着的伤口上,血慢慢地从里面渗透了出来。莫靖南却依旧冷着一张脸,执着地把手覆盖在我的腹部。
我突然就用愤恨的眼神看向他,“莫靖南,我叫你松手,你听见没有?你现在捂着有什么用,你能把他给我捂回来吗?你能吗?当我一个人摔倒在家里的地板上的时候,那冰冷的水一点点地透过衣服渗透到我的身体里。那时候,我多么希望你能用你现在这双手,把我抱起来,告诉我别怕,你会一直都在!可是,莫靖南,请问那时候你在哪里呢?哦,对了,你在为你的朋友两肋插刀,你在守护着杨若熙,你在送她的孩子上路。可是,你大概不知道,我杨思宛的孩子也怕孤单,黑漆漆的路上,他会不会哭着叫唤着爸爸和妈妈呢?”
“思宛……思宛……”莫靖南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死死地抱住我的头,摁在他的怀抱里。可是,那时候只要一想到地下的那摊血迹,我就根本闭不了嘴,“我为什么不说?我就是要说,我要像廖敏那样成为你的魔杖,我要你每天晚上都梦见我们的孩子。你不是总能听见廖敏的哭声吗?那你今晚就好好地听一听,看看你能不能听见他的哭声……”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咬着莫靖南的胳膊,因为害怕嘴里没有东西堵住我,就会忍不住大声地哭出来的。可是,我就是不想再在莫靖南的面前示弱了,他就那样任由我咬着,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很用力地把我搂在怀里。
突然我感觉到有什么湿润的液体滴落在我的右边脸颊上,我抬起头一看,莫靖南的眼角竟然挂着一行泪水。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我只是用力地挣脱了莫靖南的怀抱,重重地朝着身后靠去。
“莫靖南,你走吧,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医生说我现在最好情绪不要过于激动,但是,看到你,我就没有办法激动。所以,但凡你对我还有一点点疼惜的话,求求你,赶快消失在我的眼前吧!”说着,我就闭上了眼睛,偏过了头去。
莫靖南坐到床沿边上,捧过我的脸,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低声地说了句,“很抱歉,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没有陪伴在你的身边。没错,昨晚我是去见杨若熙了,跟你撒谎是因为怕你多想。本来……是打算跟她说清楚所有的事情的,因为我记得我在你的耳旁说过,我们要个孩子吧!这是一个约定,对于我来说更是一份承诺。杨思宛,我一直都记得这句话……见到杨若熙之后……”
莫靖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我直接给打断了,“算了,莫靖南,别给我解释了,我不想听了。我知道,你这人向来心高气傲,就算是宁愿让人误会,也不喜欢多费唇舌去做更多的解释。你今天能说这么多的话,我感谢你。但是,我累了,我也不要再听到杨若熙这三个字,请你出去吧,我想睡觉了!”
我说完话之后,莫靖南却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变,我这次倒是没有再用粗暴的方式对他。只是从枕头底下捞出手机,拨通了董毅的电话号码,就在莫靖南的耳旁说道,“董律师是吗?我是杨思宛,我就是想要问问你,如果最近有空的话,可不可以帮我草拟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话音刚刚落下,莫靖南突然直起身体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而电话那段的董毅显然也被我这句话给吓到了,连叫了我好几声“莫太太”,我都没有回应。他才改口叫“杨小姐,”,我应了一声,便说道,“先麻烦您帮我草拟着,过几天我会联系您谈具体的细节的。”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冷冷地看向莫靖南,“我想我们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吧?叶辰……”
我转过头朝着门外喊道,我知道那几个人都没有走远。听到我的声音,叶辰很快便推门而入,瞥了一眼莫靖南,便问道,“什么事?”
“麻烦你帮我请这位莫总出去,我想要休息了!”
说着,我就准备往被子里面钻,莫靖南冷冷地看了叶辰一眼,临转身之前对我说了句,“杨思宛,你刚才说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到,我们之间……你说了不算!关于离婚,你想都别想!”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秦蕊忙不迭地从外面蹿了进来,眼睛瞟了一眼我的腹部,走到我跟前,朝着我的肩膀就虚拍了几下,“杨思宛,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你,出什么事情你都不跟我说!你到底把我秦蕊当什么了?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今天在凯莉亚医院的时候,就应该冲到手术室里把所有抢救杨若熙的医生都打一通,把罗兰的头发揪成地中海,让她养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儿出来祸害人间!”
听着秦蕊说的咬牙切齿的,我只能虚弱地对着她笑了笑,“不用了,你做的再多,也挽回不了什么了。秦蕊,不是我不把你当闺蜜看,只是,即使是无话不谈的闺蜜,我也不想让你看到在婚姻中弄的那么狼狈的我。你说过,很多人也说过,不看好这段婚姻。但是,那时候,我总想啊,我那么爱莫靖南,他明明也是爱着我的,两个相爱的人如果都不能走到一起的话,那走进婚姻里的到底都是些什么样的组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