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市委常委围成了一圈,再外面是几位副市长,和两办的工作人员,市委书记李卫国站在间位置,宛如众星捧月一般,极为惹眼,他的精神状态极好,神采奕奕,春风满面,和前些日子相,迥然不同,浑身下,都充满了自信果敢的气息。
与之相反的,市长徐友兵显得极为平静,也很低调,他离李卫国最近,却极少插话,而是手里夹着香烟,慢条斯理地吸着,目光不时地向远方望去,脸带着令人玩味的笑容。
而市委副书记金长伦,和以前相,要显得有些狼狈了,在这些领导里面,他的身形最为消瘦,气色也是最差的,那张略为苍白的脸,带着不自然的红润,那是临行前涂的口红,尽管对脸色进行了掩饰,可他看起来,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病恹恹的样子。
官场里讲究紧跟领导,这种紧跟,不只是停留在口头,还体现在行动方面,这些领导干部,在平常出席活动,或者公众场合露面时,都会用肢体语言,向外界透露一些微妙的信息,哪些领导站得近些,哪些领导站得远些,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都是有规矩的,不能乱来。
在通常情况下,关系较好的领导,在出席活动的时候,也会靠得近些,以往每次出席活动,站在金长伦身边的,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叶峰了,两人都很愿意向外界展示亲密关系,这种展示,更加有利于树立彼此的威信,也能够向政敌展现出力量。
而这次有些不同寻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叶峰这次站到了金长伦的斜对面,左边是常务副市长杨怀平,右边是政法委书记郑淮盛,下车以后,他没有和金长伦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目光的交流,给人的感觉,像是在故意地拉开距离,疏远了对方。
若是放在平时,这可能是件不起眼的小事儿,而现在,却不容忽视了,众人都很清楚,金长伦和李卫国在这段时间你来我往,各自出招,斗得厉害,而卫国书记,又似乎在省里找到了强援,因此,叶峰此时的站位,有点意味深长了。
在所有人,官员是最喜欢琢磨的了,而且专门琢磨人,叶部长这看似不经意的站位,却引起了连锁反应,众人都移动脚步,纷纷朝市委书记李卫国靠拢,而疏远了副书记金长伦,让他在人群,显得有些孤立,对于这种场面,金长伦似乎准备不足,显得很是窘迫。
注意到了这点,李卫国嘴唇微抿,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皱眉吸了口烟,转头看着金长伦,故作关心地道:“长伦啊,怎么气色这样差,像是没有休息好,昨晚失眠了吗?”
话音过后,众人玩味的目光,又都落在金长伦脸,看他如何作答。
金长伦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是啊,在得到鹏飞同志牺牲的消息以后,一夜没有睡好,这好端端的人,说没没了,让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卫国听了,有些吃味,脸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很显然,金长伦是在借机暗讽,秘书梁鹏飞刚刚去世,他这位市委书记,却是一副满面春风的样子,表现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想到这里,不禁觉得脸一阵发烫,李卫国咳嗽几声,把香烟丢下,用鞋尖用力碾动几下,强压着心头怒火,语气平静地道:“没办法啊,世事无常,人生多变,有些事情,我们无法预知,也无法躲避,只能保持乐观旷达的态度了,鹏飞是不错,可惜了!”
旁边众人连连点头,不时发出唏嘘之声,很多人又把话题转到车祸,议论纷纷,都顺着李卫国的话题,说梁鹏飞年轻有为,能力超群,是走得太突然了,英年早逝,委实可惜云云。
常务副市长杨怀平却冷笑了几声,抬高声音,话里有话地道:“有些人呢,真是可笑,人家活的时候,不择手段,千方百计地打击报复,人家走了,却又猫哭耗子假慈悲,真是当婊.子又立牌坊,让人看不下去!”
这番话来得突兀,尖酸刻薄,却又劲道十足,让众人面面相觑,又都把火辣辣的目光投向金长伦,看他如何应付,前段时间,金长伦和李卫国斗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搞得梁鹏飞狼狈不堪,连亲哥哥都被抓进看守所,送了性命。
这件事情,几乎是尽人皆知的,只是都在装糊涂,没有挑明罢了,杨怀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翻起这桩旧账,公然指责金长伦,似乎有种搞突然袭击的意味了,大家都没有心理准备,觉得有些尴尬,气氛也变得异常紧张!
金长伦也没有料到,杨怀平会跳出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却又不好接话,免得造成对号入座,不打自招的结果,阴沉着脸不吭声,没有接招,摆出一副唾面自干的架势。
万正友却不干了,他本来不是常委,离这些人远了些,可耳朵却很灵,听了这声音,转身走了过来,歪着脑袋嚷嚷道:“杨怀平,你瞎扯个鸡.巴毛,咋了,市局抓梁圣宝还抓错了?”
杨怀平愕然,抬手指着万正友,大声地道:“万正友,你嘴巴干净点,别骂人!”
万正友却冷冷一笑,挽起袖口冲过来,毫不客气地道:“骂人咋了,我还想揍你呢,因为你瞎指挥,去年市局牺牲了两个干警,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现在居然又开始咋呼了!”
李卫国脸色挂不住了,把手一抬,沉声喝道:“万疯子,你给我消停点,别没事儿找事!”
万正友见已经达到效果,为金长伦解了围,撑住了场面,也见好收,大大咧咧地道:“卫国书记,是他在故意找茬,当着这些人的面,提梁鹏飞的事儿,不是想翻案吗,有能耐让他翻去,我不怕,梁圣宝是开了地下赌场,养了黑恶份子,该打击!”
李卫国微微摆了一下手,沉着脸道:“好了,案子都已经审过了,不要翻出来说事儿了,宝发是宝发,鹏飞是鹏飞,这又不是旧社会,还带连坐的,怀平市长刚才不是那意思,是你曲解了!”
万正友哼了一声,转身走到警车边,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旁若无人地吸了起来!
杨怀平被当场卷了面子,有些下不来台,很是难堪,开口抱怨道:“卫国书记,您看看,老万是这火爆性子,还没有把事情搞清楚,开骂,这种工作作风不转变,谁能跟他共事?”
此时,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做声的市长徐友兵忽然笑了,背着双手,意味深长地道:“怀平,不要讲旁人,你的脾气也不小,刚才那番话,火药味太浓了,也太难听,难怪老万会发火!”
“……”杨怀平气急,却不好直接顶撞,跺了下脚,黑着脸孔道:“日他奶奶的,那个万疯子,真不是东西,沾火着,谁惹谁倒霉!”
金长伦却笑了,不无得意地道:“老万脾气是不大好,很直率,他以前是搞公丨安丨的嘛,是鲁智深型的干部,脾气火爆了点,本事却也是有的,干工作从来不掉链子,这是他的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