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门外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他抬起头,皱眉望着门口,轻声地道:“进来!”
红木门被轻轻推开,我出现在了门口,向屋子里望了一眼,我随手关房门,健步走到会议桌边,拉了椅子,坐在万正友的对面,皱眉望着他,压低声音道:“万市长,长伦书记让我过来,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唉!这次真是捅篓子了,报告难写啊!”
万正友拿起材料,重重地摔在办公桌,用手揉着脑门,半晌,才长长的叹息一声,道:“长伦书记也很恼火,从没有见过他发那样大的脾气!”
我嗯了一声,从衣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两支,递给万正友一支,自己也燃,狠吸了一口,吐着烟圈道:“可以理解,人在看守所里没了,这个责任很大,总归是不好解释的!”
万正友闷头吸着烟,半晌,才轻声地道:“我们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梁圣宝嘴巴很严,骨头也很硬,不肯把弟弟供出来,这次人没了,死无对证,搞不好,这条线断掉了,没法查了!”
我点了点头,伸手拿过材料,翻了一会,丢了回去,连连摇头道:“不行,材料不够扎实,这样的报告递去,非但推脱不了责任,还会受人以口实,引发更大的不满,必须重新处理!”
万正友有些恼火了,一拍桌子,大声地道:“处理了三个干警,还不满意,还想怎么样?”
“高明德要下去,这件事情,他必须要负全责!”
我伸出手,在桌前做出个划线动作,不动声色地道:“切不干净,这把火会烧到你的身,你这边出事儿了,长伦书记也完了。”
“这个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了。”
万正友双手按着桌子,把头扬起,浓重的眉头微微抖动着,脸现出极为烦躁的表情,半晌,才轻声地道:“叶秘书,你那边运作的怎么样了,省委周副书记能过来吗?”
我摆了摆手,轻声地道:“人应该会过来,但不会介入青阳的事情!”
万正友有些失望,又很不甘心,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嗓音嘶哑地道:“那递材料呢,能不能把咱们这边的材料递去?”
我没有吭声,只是皱眉吸着烟,半晌,才把香烟熄灭,起身道:“已经说过了,他不想当这个裁判员,下面的问题,要咱们自己解决!”
“知道了。”
万正友垂下眼皮,看着手的材料,直到脚步声走远,他才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不妙啊,不妙,风向看来是要转了,看样子,也只能和徐友兵合作了!”
在凌晨时分,潘理骏被带走了,一群人敲开他的家门,把这位还没有睡醒,只穿着睡衣、睡裤的镇长大人硬生生给带走了。
潘理骏的老婆光着脚丫,连哭带嚎地追出去,却被人给踹了几脚,脸也被打了两拳,只能蹲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众人架起潘理骏,钻进面包车,扬长而去……
潘理骏的老婆哭了许久,才缓过神来,以为遇到了绑票的,又急慌慌地奔回房间,摸起手机,给分管公丨安丨口的副市长万正友打了过去,哭哭啼啼地,把情况讲了一遍。
挂断电话之后,她还是觉得不太放心,索性给副书记金长伦拨了过去,这位市委副书记,是她和丈夫最大的靠山了。
金长伦的几位秘书里,潘理骏是最为出色的一位,也是他最器重的年轻干部,当初为了能让潘理骏当南关镇的镇长,金长伦也绞尽脑汁,着实下过一番功夫的,在得知情况后,他也很焦急,赶忙拨打电话,询问情况,接电话的几名干部,都是从梦惊醒,也都表示并不知情。
金长伦感到满心烦躁,预感着情况有些不妙,登时睡意全无,披了件外套,坐在书房等候消息。
过了足足有二十分钟,才接到万正友打来的电话,他赶忙接通,听到耳边传来焦急的声音:“长伦书记,那伙人不是黑恶份子,而是青阳市纪委的人,带队的是纪委副书记赵良华!”
“什么?”
金长伦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才回过味来,猛地一拍桌子,低声喝道:“真是岂有此理,没有经过常委会的决议,他们纪委有什么权力抓人!”
片刻的沉默之后,耳边响起了万正友低沉沙哑的嗓音:“长伦书记,这是明摆着的,案子肯定经过卫国书记批准的,没有他的命令,赵良华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动您的前任秘书!”
金长伦点了点头,情绪变得冷静下来,摸出一支烟塞到嘴里,找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皱眉吸了几口,侧过身子,轻声地道:“没错,这是他惯用的手法,又狠又硬,早该想到的!”
万正友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长伦书记,案子没办好,我有责任,请您批评!”
金长伦淡淡一笑,摸着前额,轻声地道:“老万,不要这样讲,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不必过份自责!”
万正友心稍定,随即摸着下颌,试探着道:“报告已经拟好了,不过,叶秘书看了,不太满意,他的意思,是让明德把责任全部都扛下来!”
金长伦笑了笑,语气温和地道:“安全起见,是应该这样做,怎么,你舍不得了?”
万正友没有说话,表情却变得极为难看,半晌,才低声地道:“长伦书记,您是知道的,我原来收了四个徒弟,死了两个,现在剩高明德和许家亮了,如果连明德都保不住了,那公丨安丨口早晚一天也会丢掉的!”
金长伦默不作声,伸手从桌的纸袋里面,倒出几粒五味子,放到茶杯里,沏一杯浓茶,随即叹了一口气,低声地道:“老万,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要以大局为重,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万正友轻吁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长伦书记,道理我是明白,但还是想尽力争取一下,梁圣宝虽然畏罪自杀了,可他老婆还在,只要给我们一周的时间,还有机会实现既定的目标!”
“畏罪自杀?”
金长伦苦笑了一下,脸现出一丝惆怅之色,摆了摆手道:“不行,太冒失了,最多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还找不到证据,要立刻放人,这是于情于理于法,都应该做的事情,凡事不可做绝,做绝即错,咱们不能在道义输了,那会失去人心的!”
万正友微微皱眉,赶忙提醒道:“长伦书记,这个案子不能取得突破,我们太被动了!”
“老万,不要急,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和那个老狐狸斗,急不得的,要耐下性子找机会!”
金长伦拿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你也别担心,他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在谈判占据风,不敢马撕破脸的,否则,逼得咱们和徐友兵联手,他吃不了兜着走了!”
万正友极为赞同,赶忙道:“长伦书记,我也是这个意思,实在不行,和友兵市长打个招呼吧,你们两人若能联合,他李卫国是有再大的本事,也得退避三舍,甚至主动交权!”
“主动交权?”
金长伦嗤啦一笑,喝了一口茶水,不无讥屑地道:“那要了他的命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