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有些意外,却没有多问,会议散了之后,众人纷纷离去,尚庭松把我单独留在房间里,下了两盘象棋,随后丢下棋子,走到窗边,拨了个电话,小声地说了几句,挂断电话之后,把大手一挥:“走,咱们出去转转,给老领导选些礼物。”
我说了声好,陪着尚庭松下了楼,钻进车子,开车前往玉州市最繁华的商业街。
行在半路,尚庭松忽然改变了主意,指着马路西边的一条小巷子,轻声地道:“小泉,从这边穿过去,咱们到古玩市场转转,老人家赋闲在家,喜欢摆弄些古玩,要投其所好,才能事半功倍!”
知道他是在言传身教,讲解送礼的门道,我微微一笑,没有吭声,径直把车子钻进胡同,七扭八拐,出了巷子,来到一条斜街,却见街道两旁的店面都装修得古色古香,极有韵味,还有些特色牌楼,很是醒目,若非见到街道驶过的各式轿车,还以为一路穿越回到了明清时代。
把车子停好,我陪着尚庭松步行,沿着街边的古玩店,挨家挨户地逛了起来,对着众多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瓷器、字画及其他古玩细细地品味着,倒也轻松惬意。
能够看得出来,尚庭松学识渊博,见识不凡,对于古玩也颇有研究,对一些分不清年代,辨不清真假的古玩,总能引经据典,和店主讨论一番,甚至能捉到漏洞,把人辩驳得理屈词穷。
两人转了半个小时,走了十几家店面,经过精挑细选,尚庭松最终看了一件瓷器。
那是一尊龙泉凤耳瓶,瓶子不大,大概只有十七八公分的高度,但做工却极为精细,釉色粉青、如冰似玉、造型古朴、端庄典雅,惹人心动,只是要价颇高了一些。
店主开口要二十五万,几番讨价还价,最后敲定了价格,以十八万元成交。
尚庭松身没有带够现金,让我在店里守着,他带存折,去附近的银行取款,我怕路不安全,赶忙跟了出去,小声地道:“尚市长,还是一起去吧,小心被人盯。”
“不用,你把瓶子盯住了好,这件宝贝,店主看走了眼,至少应该值这个数!”尚庭松压低声音,又抬手划了一下,示意瓶子价值五十万以。
见这位平时庄严肃穆的尚大市长,此时居然露出奸商般的笑容,我也觉得有趣,笑着道:“那好,尚市长,您快去快回,我在这里守着,把宝贝给您看好。”
“看住了啊,出了差错,唯你是问!”尚庭松又叮嘱了我一句,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我不禁也有些感慨,连给老领导送礼的事情都不避讳,无疑证明,尚庭松已经把自己视为绝对心腹了,这份信任着实难得,令人感动。
回到屋子里,我拉了椅子坐下,望着柜台后干瘦的老头,有些同情对方,轻声地道:“老先生,现在生意好做吧?”
老头拿起抹布,擦着柜台的几件瓷器,摇着头道:“不太好,现在假货泛滥成灾,真的古玩反而卖不出去,我们家也算是几十年的老字号了,宁可赔了生意,也不愿砸了牌子。”
我点了点头,钦佩地道:“老先生有见识,只要抱定这个观念,赚钱是早晚的事情。”
老头笑了一下,抬眼打量着我,轻声地道:“小伙子,刚才那位是当官的吧,看起来很有派头。”
我微微一笑,摇着头道:“不是,我们也是经商的。”
老头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道:“不可能,经商的买这些东西的也有,但还是送给当官的多,刚才那位来头不小,气场很足,起码是副厅级以的干部。”
“呃!……”
我哑然失笑,轻声地问道:“老先生倒是天生慧眼,那您给看看,我是什么级别的?”
老头哼了一声,眯着眼睛道:“你这么年轻,哪能当领导,不过是个司机罢了。”
我笑了笑,也没有反驳,随手拿起件寿山石雕成的龙凤呈祥摆件,在手里把玩着,暗自思忖:“那位老领导已经退休了,尚庭松还是肯花大价钱送礼,可见此人能量不小,可从青阳这县级市走出去的干部,很少有在省里干出什么名堂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正寻思着,门外忽然进来几个人,其一个四十多岁的年汉子走了过来,望着柜台后的干瘦老头,咧嘴一笑,点头哈腰地道:“张老板,给您带了点货,麻烦您给瞅瞅。”
老头点了点头,声音淡漠地道:“拿来看看吧。”
年汉子把背包解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掏出几个青花瓷器,一样样地摆在桌面,随即搓着手,满脸期待地道:“前段时间,听说有人在工地施工,刨出了不少宝贝,急忙跑过去,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去晚了,好东西都被抢光了,捞到这几样瓷器。”
老头戴老花镜,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放大镜,对着对着几个瓷器照了一会儿,摇着头道:“假的,肯定是假的,老六啊,你让人给蒙了,这些都是建国以后的仿制品,不值几个钱。”
年汉子的脸顿时黑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道:“张老板,没有弄错吧,您再仔细瞧瞧,底下好像还写着年号呢,说是康熙年间的珍品,这几样东西,可是花了我三千多块呢,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不用了,我说它是假的,它真不了!”老头摆了摆手,摘下老花镜,语气低沉地道:“做工倒是挺精细的,可惜都是赝品,加起来也不值三百块,老六,你这次可亏大了,以后要小心一些,别再又当受骗了。”
“唉,真是晦气,这次亏惨了!”年汉子跺了下脚,脸露出无奈的表情,半晌,才把那瓷器收了起来,放进背包里,又磨蹭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绸布,打开之后,将几枚古币放到桌,有些紧张地道:“张老板,您再给鉴定一下,这几样东西值钱不?看能不能挽回一点损失。”
老头扫了一眼,见这几枚古币品相不错,点头道:“还可以,这些起码是真东西。”
年汉子如释重负,轻吁了一口气,脸现出讨好的笑容,轻声地道:“那好,张老板,您给出个价吧。”
“好,让我再仔细看看。”老头重新戴老花镜,拿着古币瞧了又瞧,脸阴晴不定。
我感到有些好,也凑了过去,却见这几枚古币很是怪异,并不是那种外圆内方的麻钱,不禁轻笑着道:“张老板,这钱铸的倒是稀罕,不知是哪个朝代的?”
老头扫了我一眼,语气低沉地道:“这几枚是先秦古币,因为形状像咱们现在穿的裤子,所以又叫裤币,这东西虽然不错,可是磨损太严重,铜锈都被磨去了,价值大打折扣,真是可惜!”
年汉子一听,立时傻了眼,有些语无伦次地道:“张老板,那些绿毛是我擦下去的,刚弄到的时候,铜钱面脏兮兮的,为了卖个好价钱,用毛刷使劲洗,足足忙了两个多小时才弄干净,胳膊都累酸了好几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