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地说，“何必呢，林城，正如你妈说的，我不可能原谅你，不可能心平气和的跟你在一起，更不可能忘记我姐姐，哦，不对，应该是我妈妈的死。你妈说得没错，只要我一看到你，就想起来她的苦。二十几年，因为你和你妈，她吃了那么多苦。林城你知道吗？知道她死去的那一刻，我都没有机会叫她一声妈妈，你知道这种痛苦吗？你不知道，你从来都只看到你自己，你从来没想过我。说到底，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占据了我二十多年的人生，我凭什么原谅你。你天天叫着爸爸的人，明明是我爸爸，可我只看过照片，哪怕是远远的见一面都没有。林城，我不会原谅你，不会。”

房间里很静很静，静的我清楚地听见林城呼吸和抽泣的声音。我的话让他脸色惨白，他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淡淡地起身，然后朝门口走去。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这个家里，唯一能成为他的避难所的，只有书房。

那个满是尘埃和碎屑的书房。

那个充满了秘密的书房。

他走了过后，我定定地看着天花板看了好久，心里乱糟糟的，感觉太糟糕了。我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虚，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一直往下一直往下，孤独无依。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感觉到饿，我起身吃掉林城放在床头的燕麦粥，其实没胃口，但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必须吃。

哪怕是吃了吐，我也得吐完了继续吃。

一直到晚上，林城回到房间来，我还躺在床上，他轻轻叫醒我，然后断了粥给我，还有鸡汤。

和中午一样，我吃了就吐。在浴室里，林城拍着我后背，好像是千思百虑过后，他艰难地说，“我明天带你去做产检，看看是不是哪里不对劲，怎么到这时候了还这么想吐。都说怀孕了会长肉，可我只看见你一直在瘦，”他看着我微微隆起的肚子担忧地说，“明天我们去做检查，我陪着你。”

我冷笑，“检查什么？排畸吗？林城，要是孩子畸形怎么办？你要我做掉吗？”

他脸色青紫青紫的，看起来糟糕极了。

我知道我的目的达到了，越是这样，林城才不会发现异样。我算准了日子，是四个月检查的时间，他要是在乎孩子，一定会带我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城不顾我的反对，硬是要搂着我。夜晚是人最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被打动的时候，林城抓准了这个时间跟我说话，道歉，忏悔。

他说，婉静啊，你这么倔强，我要怎么办你才能原谅我？你或者想一想，我是不是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有一天你一定会明白我的苦，明白我的无处倾诉，明白我的欲言又止。

他说，你好好呆着我身边，我欠你的，用我的一辈子去偿还你。等你生下孩子，我们就去国外，在小镇里买一套房子，过最舒适和惬意的生活，上大学那会儿你不很想这样的日子吗？我一直记得。你给我时间，相信我，我一定可以给你想要的生活。我们以后再生一个孩子，我看书上说两个孩子一起才不会觉得孤单。你喜欢孩子，那就在家带孩子，我出去挣钱养家。......

我在这一面无声地流泪。而他，早就习惯了我的冷漠。

林城，这一辈子，我们都没机会了。

第二天一早，我很早就醒了，林城比我起得晚一点，许是昨晚说话太久的缘故，我洗漱完，他才睁开眼睛，然后三两下从床上做起来，见我在一边收拾东西，准备今天去做产检的，他悻悻地说，“我让吴妈给你送早餐上来，哦，不对，不能吃早餐，一会儿要抽血，我让她准备好了我们带上，你抽完血就吃好吗？”

可能是要离别的缘故吧，我没忍心拒绝，但又不想说话，于是我点了点头。

林城多少是有点欢喜的，毕竟我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趁他去洗漱的时候，我找出之前藏在衣服里的银行卡，因为那天被抓回来后，林城没收了我一切东西，唯独那张银行卡。我把卡藏在衣服里，然后穿上外套，换上球鞋，坐在床上等林城，

他迅速洗漱完，然后跟我一起下楼，草草地吃了几口面包，带上吴妈准备好给我的东西出门。出门时，他下意识的去拉我的手，以为我会拒绝，然后看着我，带着请求的眼神。我没有甩开，任随他拉着。

赵苏云已经起床，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相信她知道，我今天出了这个门就不会再回去，不然昨天中午她不会旁敲侧击地说林城应该带我去做产检。

她给我方便，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方便，将我赶出林家，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如今好不容易我心甘情愿主动离开，她怎么会不给我机会呢？恨不得再踹我一脚，好让我走远些吧。

我回看了她一眼。坐在轮椅上的赵苏云早就没有了当年我见到她的风华，现在的她，干坐在轮椅上，孤苦伶仃地过下半辈子，惨惨淡淡。她也许没想过，即使我走了，林城也不会对她好半分。她从来都这样，并没真正思考过，她和林城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在于我。

有些人这一辈子都注定了悲哀，哪怕再光鲜亮丽，背后不为人知的肮脏，只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才会感到害怕。

我看着赵苏云，淡淡地笑了笑，我忽然觉得，我姐姐虽然走的早，但她不负此生，为最爱的人生下孩子，苦了二十几年，可最终，是她最爱的人陪着她，回到她身边。而光鲜亮丽骄傲自大的赵苏云，除了满腔的仇恨，她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陈叔开车送我们去医院，林城陪我坐在后座，怕我不舒服，叫陈叔开了一点点窗给我透气，他一直拽着我的手，嘘寒问暖，我闭着眼睛小憩，他便轻轻把我的脑袋放在他肩膀上，动也不动。

到医院的时候，陈叔去挂号，他牵着我，因为人挺多的，又是早上，像是怕别人撞到我吧，他总是护着我，那样子好像恨不得把我抱在怀里，别人亲近不得。

他所有亲昵的动作，我都没有拒绝，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多看了他几眼。

林城的侧脸很好看，是那种非常有轮廓的，可能他本人算不上有多帅，但看起来很阳光，很养眼。

我心怦怦地跳着，眼看着就到喉咙口了。

抽血化验的时候，他一直站在我旁边，以为我会疼的，还嘱咐我，“要是疼你就掐我好了。”

但我只是抓着他的手腕而已。验血结果要等一段时间，于是我先去做其他检查，做b超的时候，林城一直盯着显示器看，听医生说这个说那个。我偷看了他的表情，那种带着感动和欣喜，让林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系列检查做完下来，林城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整个过程，林城寸步不离，我根本没有时间逃走。在医生办公室，林城认真地听医生的嘱咐，然后问个各种问题，当时我有点烦躁，看着边上帮忙的小护士，我急中生智，跟林城说我想去上厕所，让护士陪我去，他在这里听医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