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向天睁开眼,看到是哭的双眼红肿的宁夫人,除了她,不再有任何人。
他不能动脑想,一想头就痛,可是,他还是强硬的,缓缓的,将目光投向了她,一开口,声音有些嘶哑:“这是……”
“医院。”宁夫人一边哭泣,一边低低的回答。
宁向天没再吭声,他的血压不稳定,不允许他刚一醒来就忽然激动。他不想死,他要留着老命,收拾该收拾的人,照顾他亏欠了太多的人。他不会愚蠢到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只是刚才,换了是谁,在知道那个被埋藏了二十多的秘密时,也不会冷静。
最近,命运给他的惊喜太多,可开的玩笑,也太多太多了……
昏暗的夜色里,那个一身紫衣的女子,正趴伏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夏云航的心,猛地就沉了下去,怒吼着奔了过去。
“莹莹……”
一段不长的距离,他竟跌倒了两次,跑到她身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用颤抖的双手将她轻轻扶起,紧紧抱在怀里,很紧很紧……
舍不得……终究还是舍不得……
她已经昏迷,但鼻息尚稳,夏云航略略松了一口气,将她打横抱起,踩着积雪,借着迷蒙的光线,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下走。不能再停了,再停他们会冻死在这里的,方才那一刻,他真的吓死了。
不高的山坡,他们走了许久许久,若非白雪反射光线,他们根本就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为什么不把我留在那里,我若冻死在山上,你就解脱了……不需要你自己动手……”怀中的人,气若游丝,低低呓语。
他不回应,眸光轻轻闪动,抱着她的手臂,因为太累,已经开始无力。
“下来,我背着你。”他有些愧疚。她是这样的瘦弱,而他,只抱了没多久,竟撑不住了。
是人撑不住了,还是心,撑不住了?
江莹很听话的落脚,又被他背在肩头,她用手机照着,他迈动脚步,一步一步向下走。
歇了好几次,走到山下,夜色已浓。没有力气再走,就在山脚下的小旅馆里歇了。
她坐在床沿发呆,像个木偶,他已经脱了大衣,从外面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她还是没有动,他洗了温热的毛巾,温柔的为她擦净了脸上的泪痕,又擦净了手,再放下毛巾,脱了她的靴子、袜子,将她冻得冰凉的脚,放入舒服的热水中。她挣扎,他将她的脚按在热水中,一动不动,不许她逃。
眼泪啪嗒啪嗒掉落在盆里,她哭着质问:“都说出那种话了,都决裂了,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演戏上瘾了是吗?”
他低垂着眼眸,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和眼神,只能听到他低低的说:“曾经我喝醉,人事不知,你也曾这样为我洗过脚很多次,对吗?就让我为你洗一次,算还你的……以后,不用照顾我了,就好好照顾好自己……”
江莹的眼泪滚滚而落,双手紧紧握着脸,痛哭失声,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湿了衣衫湿了心……
窗外,鞭炮声响成一片,他们终究没有如约回去,这一个年,是最后一个在一起的新年,幸好,只有他们自己……
江夫人焦急的踱来踱去,不时抬头看向窗外,催促江蓠:“再打!”
江蓠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拨出了夏云航的号码,被挂断,她只好再打。
不知道如此反复多少次,客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佣人慌慌张张去接,还没来得及说几句,那端就挂断了。
“谁啊?是不是莹莹?”江夫人忙跑了过去,焦急的追问。
佣人忙回道:“是大小姐,她怕您担心,让我告诉您一声,他们明天一早回来,今晚回不来了。去的是小地方,路上有积雪,怕不安全。”
江夫人忙再去打江莹的电话,却关机了,她失望的挂上电话,咬牙叹息:“今天都是怎么了?这两口子不回来,江北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也不出来,耀宗往年都会打个电话过来,今年不但没有,我打过去他还不在,江家的除夕,从来就没这么冷清过。这还是个家吗?怎么跟要散了一样。”
江蓠心底冷笑,带着怜悯看向这个自己恨了二十年的女人,轻声提醒:“妈,大过年的,您在说什么呀?”
江夫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该消失的不消失,不该消失的倒不见影。”
江蓠虽然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却知道,她定然不是说的好话,便暗暗咬牙,眼底闪过一抹狠。
老女人,你等着吧!
“苗苗,你不要任性,江总安排过的……”
“我比你更了解这里的地形,我也比你更了解夏云航的习惯,让我去!”苗苗紧紧抓住郑赞的手臂,苦苦哀求。
郑赞头皮发麻,坚定拒绝。
苗苗还要坚持,郑赞叹了口气,脱下一只鞋,苗晓卿汗,郑赞说:“江总说了,他早料到你一定会跑在前头,要我们务必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你不服从管理,就把这个塞你嘴里,您看,我是塞呢?还是塞呢?还是塞呢?”
苗晓卿眼皮一跳,后退三步,捂住了鼻子和嘴巴。
郑赞笑了,穿上鞋子,打开蓝牙耳机,低声说:“林大哥,开工吧!”
苗晓卿恨的咬牙,郑赞忽然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苗苗,江总这是关心你……好像比以前更关心了一点……”
苗晓卿一愣,郑赞已经坏笑着猫腰离开了暗影中,留下苗晓卿还傻傻的站在那里发呆。
助理扶着宁向天坐起来,宁夫人始终没敢靠前一步,战战兢兢的看着他,身体也有些发抖。她不想自己深爱的男人死,可是她毕竟背叛和欺骗了他,她怎么能不心虚害怕呢?他的手段,她是知道的。
宁向天看着护士给自己拔了针,助理帮着按住了针眼,宁向天摇摇头,自己接过来按住了,轻声说:“你先出去,我和夫人说句话。”
助理点点头,宁向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沉声嘱咐:“去给海若打个电话,别说我住院的事,就说我在吃团圆饭,不方便打电话给她。”
助理看了宁夫人一眼,宁向天浓眉一挑:“不用看,我闺女的事,我自己说了算!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亲闺女,宁家的大小姐!整个宁家,除了我,还有……就是她了!”
助理震惊,半晌没有挪动脚步,宁夫人同样震惊,心慌的喘不过气来,宁向天扫了他们一眼,冷声命令助理:“好了,这话先不要对海若说,我出了院再谈,去报个平安就好。”
助理这才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走了出去。
方才宁向天那句话一出口,他是左右为难啊!他赶来的晚了一会儿,老板为什么入院他尚不清楚,夫人还在,他真怕老板一赌气做了说了什么,反而会牵累了颜海若母女,而他又不敢明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