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做自己似乎觉得不会怎么样。但是,对于我来说,他的做法总是一次次将我曾经的那些过错和伤疤一次次的揭开。而一句“我想多了”却将自己像个没事人一般的拨开了。
吃完饭,便去了客厅里和文程讨论拆迁的事。
我将老金和老石之间的那些事告诉文程后,让他跟万峰说一下。
文程立马摆手说:“不用说。这事只可能是跟老金合作,人家是支书,那支书就是小土地爷爷啊!跟老石怎么谈?跟老石谈了,老石签字了,那也得村支书签字盖章啊!这事不是老石说了算的。甚至可以说!老石签不签字都不用管!只要这土地爷爷签字盖章以后就咱就能买,咱就合法!咱们国家现在压根就没有这方面比较严谨的法律!我们这擦边球就得去打!所以,问都不用问万峰,他刚开始的意思就已经很明确了,就是压价!干企业的咱们需要考虑的是我们自己!”
文程一大段的话,将我后面想说的一些想法全都一炮轰散了。
但文程说的又是那么现实,他对待爱情也是如此的清晰吧?如出一辙的清晰。
02年法律法规上是有行政强拆等等不合理的规定,因为从02年到11年那国家的发展就像是坐上了喷气式飞机,一切都是发展、发展、再发展!为此老百姓不知付出了多少的代价。直到近些年才出台了新的法律来规范强拆,这才得到一定程度的遏制。
我说:“那我们就不给万峰汇报了吗?我爹说对万峰说一下的。”
“你爹是个正直的人,秉性善良。但如果像你爹那样善良,我们的工作是开展不动的!为了我们的利益,我们必须也必将牺牲别人的利益。利益共存的大同社会哪是那么简单的?现实就是——最快的速度将老石家推了。”
文程说完这些话后,我第一次对他有了一些别样的感觉。明知他说的对,但是内心却又那么的排斥。
他看我脸色不对,很聪明的知道了什么意思,换了稍微温柔的语气说:“秋啊…你这次的机会很好。而且照老金的说法,万峰跟你提的那个条件很容易就实现了。很容易的。”
他说很容易的时候,我首先的想到了爹说的那句——越容易的事情越要往复杂了考虑。
他见我不说话,便问:“怎么了?没把握吗?”
“不是,我就是被你这么一说…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觉得老石那一大家子挺可怜的。那么从上到下的差不多四辈人,六户农宅。这么一拆,让他们去哪住。你说的我也理解,可是心里还是挺过意不去的。”
文程笑笑说:“你这些想法跟我当初的时候很像。我在以前的公司时候也会去盖新厂,搞拆迁,也谈判了很多的东西。刚开始也是对那些农户心存善意。但是,你要知道,你给他们一点善良,他们会立刻踩着鼻子上脸的找你要更多,最后什么情况?最后就是你给多少都填不饱他们的肚子!”
“行了,我再考虑考虑吧。”
“恩,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有些华东集团的团队过来,刘总带队会与政府进行协商。所以,你这边也要加快点速度。万峰来的时候交代说,要两头并行。意思就是我们团队这边跟政府谈好的同时,你也要跟村里那边打成一致。”
“我知道了……”心里有丝落寞的说。
……
洗漱后,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东央池扛。
躺在床上,思前想后的还是决定明天去找爹来商量一下。
叮~
手机短信。
文程。
“睡了吗?”他在隔壁发短信问我。
“躺下了。怎么了?”
“忍不住,就想给你发信息。”
看着他的信息心里莫名的有股说不出来的烦躁,我不喜欢这样半遮半掩的纠缠:“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要说了。早些睡吧。”
“我很想和你谈谈试试。”
“别说那些傻话了。既然放不下我的过去,何苦为难自己。”我回。
“可是我真的很想得到你。”
“得到我花瓶的模样和身体吧?对不对?”
“恩…或许吧。”
我看到这个短信,内心里当下就翻出一种恶心。
“不要恶心……”手中短信还没编辑好的,文程却又给我发过一条信息来:“快睡吧。我都恶心我自己了。”
看着这条短信,心想文程就竟是懂我还是不懂我?
第二天,我便又去找了爹。
跟爹说了昨天和文程的对话后,爹说:“我看那文程是不会去跟万峰说的。”
“恩,我觉得也是。那我该怎么做?真的给老石家降下百分之三十来吗?”
爹许久未见的鹰眼忽然闪了一下,当即又温和的退了回去后看着我说:“你觉得该怎么做?”
“我不给他们减。就按报告上的来办。昨天文程拿过报告来了,我看到上面关于那些农户的拆迁跟我们先前制定的可行性报告是一样的。”
爹笑了。
然后从长椅上拄着拐棍站起来,清晨的阳光照着他那沧桑的脸。微笑的脸渐渐的柔和,又渐渐的涌出丝苦楚。
叹了口气说:“老百姓甭管啥时候都是最苦的。文程说的有理,咱国家这会是没啥法的控着。但是,咱们国家以后肯定会有法的!***不是说了嘛!咱们现在就是摸着石头过河!但没有让我们去踩着老百姓过河!现在如果那么干能行!也有理!但是却无情啊!这昧着良心赚的钱咱不要,那事咱们也不能干。秋啊,你能想着那么做爹心里高兴!就那么做!”
“恩,爹我也是那么想的。万峰既然让我在这事上做主,那我就去找那个金支书谈谈。不能给老石家压价。就算是得罪了万峰,大不了我也不干了。”
爹转过头来说:“去吧!放心的去干吧。就是注意老石家,老石八成也是个硬脾气的人。软着点跟他们说说啊。那种人就是火苗子,一来点气那可一下就窜起来。”
“爹那我该怎么谈啊?”
“按照你心里想的去谈就行。万峰那边应该不会得罪的。”
“爹是啥意思?”
“我这也是猜的。算了。快去吧。甭管是不是违反了万峰的规定,这事咱也得摸着良心去考虑考虑老石家。啊。去吧!”
……东央池亡。
跟老石家谈又跟金支书商量,两头来回的跑了好几个星期!
也第一次发现跟老百姓打交道的是最需要技术含量的。因为,有时候你会发觉很难和他们沟通。
比如本来我好心好意的跟老石家谈了原定价格的百分之九十,因为考虑到后面他们还会加价的。但是,老石那脾气死活就是不同意。甭管你怎么说,就是一句话——不搬!除非把他们这一宗人都杀了。
而金支书这边说了——只要把钱给他,那老石家的房子第二天就见不着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