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泪,被他一句无耻斩断了。
我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万峰,轻轻的说:“你好卑鄙……”
他摇摇头,双手一摊的说:“我不卑鄙!我也不是卑鄙的人。如果我卑鄙我不会多给你一百万的钱!我如果是一开始让你去签退股协议,你不会去签的。所以,我要让你主动的退股!我没有逼迫你去退的,对吗?我现在多给你一百万,就当做对你的补偿!好了,你现在已经不是研发中心的大股东了,与我们华东集团也没有任何的瓜葛了。你,走吧……”说着,低下头很冷漠的看起了文件。
“你们都好卑鄙啊!你们都是王八蛋啊!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们啊!你们知道我们已经多么惨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待我们啊!呜……”
我流着眼泪无力的跪下,不是祈求的跪下,是崩溃的跪下……
万峰轻轻的按了免提,拨通了个电话:“你过来送泽东经理下去……”
我用力的站了起来,我狠狠的看着万峰!
“我…不用你们送!卑鄙无耻的小人!不要把我想的跟老伍一样!我是被逼的!我…很可怜了……我曾经以为我在你身上找到了希望…呵呵,我好傻!你不是希望…你让我更绝望了!你们…你们都是混蛋!杀人不眨眼的混蛋!……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骗我啊……”说着眼泪止不住的流。
没人知道那种绝望的感觉!
那是一种从天上摔落地面的痛啊!
“我没有骗你,我说过我不会开新厂就不会开,我说过我有发展产业基地的想法也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只是,我的选择具有多样性而已……”
万峰说完,小孙也进来了。
“泽东经理……我送您下去吧?”小孙在身边依然很谦逊的说。只是,他不再喊我秋助理,而是……泽东经理……
呵呵,好一个万峰!那天只不过短短的时间里,竟然如此轻松的就摆脱了我。或许,是我刚好撞到他的枪口上了吧。
因为,万峰说的对啊…他没有骗我。那天给我的起草书也不是针对我的。只是,敲好可以作为让我退股的一种手段——保留土地先退股……
“你们这些人,都好阴险…好可怕……你们都好可怕……呜……你们都好残忍…你们真的好残忍啊!”
“小孙,送客!”万峰少有的坚决口气的大声说话。
小孙轻轻的弯腰拾起我掉落的退股协议,然后挽过我的胳膊带着我往外走,我如同失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般,无神的被他牵出了门外。
我的心,开始一点点的变黑……
走到刘总门口的时候,刘总的门是开着的。我在门口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我。他呆呆的站了起来,我挣开小孙的手,扶着门框进去了。
“刘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万峰的计划?”
刘总赶紧的跑过来扶我说:“秋啊!天地良心啊!我…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多请了一百万给你,就这么算了吧!好不好?”
“呵呵……好!好!很好…我谢谢你……我谢谢你……”我像个疯婆子一般的流着眼泪笑着表达感谢他。
没有人!
没有人知道我心里的苦!
没有人知道我在万峰拒绝以后所承受的苦啊!
我真想死啊!
我害了那么多人!我以为我看到了希望,可是不是!我有了这六百万,可是我还欠一千四百万!那块地不够!还有大哥的四百万!
那是什么样的数字!没有背上那些钱的人不知道的……
那么多的钱会要人命的……
刘总小跑着过来搀扶住我:“秋啊!我也是打工的啊!我…我也没办法对不对!?天地良心,天地良心啊!回去好好想想办法啊!听话!”
“听话?”我像个傻了似的疯子笑着看他:“听话,呵呵,我好哄是不是?呵呵,听话?刘总,要不,你再要我一次?需不需要我现在就给你脱裤子?啊?啊!你们他妈的都不是人!都是畜生!你们他妈的都是畜生!你们都是畜生啊!……呜……”
我失去理智的痛哭,那是一种旁人无法体会的崩溃。
而那种崩溃是经历的一个巨大起伏后的崩溃,是在希望瞬间变成绝望的一种崩溃……
万峰让我走,刘总让我听话,我……
我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我突然的像个疯子似的站了起来,奔跑着出去。
我拼命的一次次的戳着电梯下键,下了电梯,我拼命的跑!
我拼命的跑!
跑的累了,眼泪却依旧肆无忌惮的流。在宽大马路旁,在夕阳的映照下,我的泪就那么轻而狠的流着,路人诧异的目光,在此刻是那么的让我欣慰。
看吧……
瞧吧……
看我这个傻瓜!瞧我这个疯子!
呵呵……
……
蹲在路边的沿石上哭的累了,黄昏的黄,慢慢的变成了黑。路上的车灯渐渐的亮起。一辆一辆的晃的我眼疼,可是却又好喜欢那种照着我的感觉,车的大灯照着我,把我照的亮亮的,我的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大灯,觉得好舒服的疼……
叮铃铃……
波哥来电话了。
“喂……”我无力的说。
“在哪?回来了吗?”波哥急切的问。
瞬间就感觉又把持不住了!万峰的脸和刘总的嘴一下就浮现在了眼前……
“呜…呜…哇!……”我捂着嘴使劲的哭了起来,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的汹涌了。
“秋啊!说话啊!”
“万峰骗了我们……他骗着我们不卖土地,他知道我们会被逼着选择退股的!他骗了我们…呜…波哥……我们怎么办啊…呜……”
“没事!回来想办法!会有办法的!你还在济南?这么晚了,快找个地方住下!明天赶紧的赶回来!”
……
挂了电话,我站起身子。漫无目的的游走在省会的街头。恍然间一抬头。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的母校……
我轻轻的走了进去。
熟悉的景物,熟悉的松树,熟悉的台阶,熟悉的那个雕塑,熟悉的那些老宿舍楼……
十年了……
92年,我青葱少女;02年,我却是负债数百万的熟女……
我轻轻的走进了那片熟悉的小树林,在石凳上轻轻的坐下。周围不时有一对对的情人手牵手的走过。
智啊……
十年了,你看我变成什么样了。我好失败的,你能看见吗?
你看不见……
……
我轻轻的站起来,漂浮般的游荡了出去。在学校旁边的宾馆里住了下来。
夜里,伴着隔壁青年男女的呻*之声,我轻轻的睡去。
那晚,我出奇的梦见了智。
我好久好久都不曾梦见他了。智老了很多,他在一个漫无边际的田野里站在一个小小的高坡上望着夕阳。瞬间又出现在我几米远。